“也许就是为了让我入宫穿戴,宜瑶才有这项赏赐吧。”
久经风霜,未曾簪饰,她耳环眼儿都长合了。
还是前几日忽然想起这事,现拿金针烧热,重新穿通的,这才于今天戴起一对葫芦形的珍珠坠子。
昔日她离京之时,还是个少女。如今身量长成,穿戴得端庄精致,已经完全脱去了稚气,沉淀下成熟稳重的气质,很有风范了。
仕女们又将披的挂的佩的拿的各得其所,上下看过,各个都说:“合宜了。”雁骓这才松了一口气,立身出门,登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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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门落了车,见有重明宫差已在门前相等。
待一行人走到宫门,层层通报之声从内而外传出。
偏殿门扇开启,均懿缓步而出,远远地看到雁骓身姿卓然而来,脸上先带了笑,眉眼弯弯。
雁骓加快了些脚步,见得均懿在这天气中还裹着棉袍,罩着绒衫,双手离不得皮毛揣手分毫,一颗心忽然坠了铅似的垂到脚底。
外面人多,却不好这样直接露出什么。她照常在阶下行了君臣之礼,一言不发地等均懿吩咐。
及至在书斋之内,分宾主之位坐下,再屏退了左右,关上了门,雁骓才忽然觉得:“怎么这屋里像要着火一般,热得骇人?”
或许是她刚从北疆回来的缘故,一身内息运转,也习惯了对抗天寒。到了均懿房内,远比别处温热,她就有些难受了。
这么想着,雁骓抬眼一扫。
书斋不大,却笼着两个炭盆。离得近了也能看到,均懿揣手中鼓鼓的,还抱着手炉。
往均懿面上看看,也比往年瘦了太多。眼下有些青灰,神情恹恹,许久睡不好似的。
“这症状,怎么和从前的头风不是太像?”
“莫不是又发展出新的枝节了?”
均懿见雁骓面色凝重,笑问:“怎么一直板着脸?”
雁骓却抬眼看看她,勉强展了展眉,心中却高兴不起来。
她招呼雁骓坐近些,雁骓也不推辞。
挨着她坐在窗下,伸手出来道:“太子,手给我看看。”
均懿可算抓了个漏洞出来,反把手揣得更紧:“叫错了,不给。”
一脸狡黠,眼神飞过来转了一圈,又瞟去别处,明明带着一脸笑意,却还忍着。
雁骓从她面上看出昔时神态,面上也放柔些许:“均懿?”
明知她想听什么,却起了玩心,故意多此一句来逗她。
果然见均懿有些恼了,苍白脸色上也有些红晕。恨恨地从揣手里拿出手来,手指一下下戳着雁骓领口,抿着嘴,鼻尖都皱了起来。
雁骓也被她带得外放了情绪,抬手将她这手握住,长叹出一口气来,才唤了一声:“宜瑶。”
均懿抱怨:“你有多少年没喊过我的本名了?平白的和我生分,也不想想我姐妹们都出了京,身边只有你陪着,你还总是不自在。倒像是我有什么错处,你却还委委屈屈的,连话都不敢说。”
这话说得雁骓一恍惚。
这是好久之前的话,今天却忽然无视了许多时光,硬生生对接上从前的断层,突兀地续了起来。
仿佛她还未曾去过南沼,只是离开几日又进宫似的。
每次回京见了均懿,说起话来,雁骓总有这种感觉。
也许是当时,她想说的话还来不及说,雁骓就走了。这些语句就在她舌尖心上转来转去,或跟雁骓的影子反复说起。终于盼得雁骓归来,才迫不及待地要解开无人可诉说的一点孤寂。
雁骓也不多话,拿着她手腕,按上脉门,度些内息过去,在她经络中探查。
气息行至主要穴道和关节,均懿都会轻轻皱一下眉。看来是有痛感,却抿着嘴不说。
雁骓将内息放缓了些,似粘稠的水流慢慢浸润过去,心中隐约觉得不详。
以她如含苞待放的年纪,不该这般气血凝滞。探查之中,时时有感,她脉络渐见干涸,如枯藤攀于朽木之上,生机在不断地流逝。
这怎么能行?
雁骓不是御医,只能探查得出她一片灰败之相,没有办法解决她病势。皱了皱眉:“这是黄御医照看的?”
记得黄老御医出宫后,其女也在宫中当差,与黄老御医亲自在此也不差多少。
黄家母女医术精绝,一向有口皆碑,怎么能把堂堂太子看顾成这个样子?
均懿道:“黄御医医术还好,只是挺有几分傲气,该当值时,常常不在。久之就不太应差了,只做些宫外各家应差的事。”
雁骓直觉有些不对,忽又想起宫制的克竭膏不如从前有效的事。
当时她有对陈淑予提起过,只不知元帅是否放在心上,又是否跟云皇或皇后提了。
但她不能深涉内宫之事,只能泛泛提一句:“御医所现今可不大对劲,药也没以前好了。”
均懿点了点头,将手炉从揣手里掏出来,放在了小桌上。
雁骓伸手摸了摸,手炉还热。再抓一把均懿指尖,只觉得冰凉。便把均懿双手合在自己手心,催暖双掌内息给她焐着。
两人对坐,讲话时身子往前稍送,便是均懿发髻顶在雁骓冠上,亲近之心胜于往昔几年,倒像刚结交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