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敖以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将身份,一举斩杀鬼鸟族的最强战士,战绩很快就传遍整片镜界,世人无不惊叹,娄敖也自此一战扬名,成了净城的将军英雄。
王后本就与娄家素有深交,又见娄敖胆识卓绝,容貌英挺,是万里挑一的绝世英才,心中十分中意,决意将自己所出的嫡公主许配给他。
这件事尚未正式敲定,可风声早已传遍整座主城。
朝野百姓私下议论了许久,直至今年,娄敖借着灵鸦传信的机缘,窥见了泽禾公主的真容,要动身回城,这段传闻才算是彻底落实了。
众人皆默认这场相亲宴会只是例行流程,只要公主见过娄敖小将军,二人即刻便能定下婚约。
英雄配美人……林旭也不得不感叹,她的婚事比他预想得要好太多了,当真是大家喜闻乐见之事。
但谁也没料到,这场板上钉钉的宴会前夕,姜泽禾与王后这对母女,却还发生了一场争执。
晚膳过后,姜泽禾安顿好了林旭,独自前往王后宫中。一上来,王后先是责备泽禾又偷偷躲去了外祖母那里,随后照常规劝泽禾身为嫡长公主,应该尽早婚配,为弟弟做好表率,不要再把自己当做任性的孩子了,最后告知她娄敖已经归城,心中急切,恨不得今夜就来觐见。
王后慢条斯理道:“那孩子性情坦荡,一心盼着早点见你,但男女正式相看,岂可草率?我不许他提前过来,相看的场面必须隆重,我特意为你们备下的盛大宫宴,就是要让全净城的人都看清楚,这份体面。”
想到了宫里那些人,她唇角扬起轻蔑的笑意:“你瞧香沙,整日郁郁寡欢,眼睛都哭肿了。可嫉妒又能如何?她们母妃,素来总爱到我跟前挑衅生事,给我添堵,往后她们女儿的婚嫁大事,却还是要攥在我手里做主。我膝下的嫡长女,自然要配世间顶尖的少年郎君,至于她们庶出的女儿,便只能捡我女儿挑剩下的人罢了。”
姜泽禾听着母亲自顾自地说着这些话,忽然身体一松,像是累到了极致,轻轻说了一句:“我又不喜欢他。”
王后诧异地停下来,望着向来沉稳识大体的女儿,就像是不小心听到有人在说梦话。
她眉头微蹙,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你都没有见过他。”
“您也说了我都还没见过他!还需要什么理由?”
“所以母后这不是安排了宴会,让你们相见吗?”
“不是这个样子的。”姜泽禾无力地看着母亲,“顺序错了。这样安排下来,反倒像是他挑拣我,而非真的是两相情愿。”
“不过是先后次序,你怎会揪着这点小事介怀?”
“我……心里实在难受。母后……”姜泽禾声音低哑,心中的委屈实在难以诉说。从来无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整件事早已安排妥当,只是推着她往前走而已。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王后闻言沉下声,“不妨说说,你究竟有什么可难受的?母后给你择配的难道是庸碌之人?自从东都千氏覆灭后,如今净城武将是何等光景啊,老将凋零殆尽,余下将领只顾争权内斗,军中后继无人,朝中苦无可用良将。现下好不容易出了娄敖这般绝世英才,还是你康叔叔的子嗣,品性风骨,和那些只会享乐的纨绔子弟天差地别,多少人盯着这门亲事,你反倒不知福!”
“他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入了他的眼,他一句话便要让我嫁给他。香沙也漂亮,他怎么不喜欢香沙?”
“哦!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男人?”
王后语气淡漠下来,字字带着嘲弄。姜泽禾心里明白母亲生气了,并不是真心问她,恐怕下一刻,她又要开始滔滔不绝地细数娄敖万般过人之处。于自己母亲的眼中,从来不是她姜泽禾配得上娄敖,仅仅是她占着王后独女这层尊贵身份,才勉强配得上这样顶尖的人物。
王后见女儿半天不说话,一脸的悲戚难忍,心中惊奇不已。然而这却越发坚定了她的想法。
母女两默默无言相对了一会儿。
直到姜泽禾脸色浅浅缓和了些,王后才重新拉着她的手,软声劝道:“泽禾,世间男子本就无十全十美之人,你何必这样执拗?你身为嫡长公主,生来便坐拥无上尊荣,你父王已是至尊,小钦日后也必定要做领地之主。唯独你的婚事,始终是我心头一桩放不下的大事。趁你父王还清明,你便同娄敖在宫宴上见一面,不过相看一眼,于你又无半分损失,还能与对方留几分情面在。将来你弟弟要成事,少不了娄家扶持相助。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凭着你的身份地位,难不成娄敖还敢欺负你?他一个粗人,母后相信你一定拿捏得住他。”
姜泽禾见母亲这样,心软了一半,已经有些松动了,可听到后面,又忍不住微微皱眉:“说了只是见一面,怎么又在说什么拿不拿捏?”
“好的,好的,是母后多言了,那都是以后的事。宴会只为你相看他而准备,让你看看他而已。再者说,他很快就回部驻扎了,过不了多久又得忙起来,你多的是自己的空闲时间,傻姑娘,你还不知道成婚后的女子有自己的时间多幸福呢……”
母亲又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自说自话了。
她反反复复的拒绝,逃跑,躲避,从来没有半分用处,长久拉扯下来,她也早已身心俱疲,再没力气去对抗母亲了。
万般倦怠之下,过了半晌,她低声妥协道:“那就见一面吧。”
说了这话,就像是终于放过了自己。姜泽禾的心底瞬间浮起一丝微弱期盼。未来的生活在她眼前若隐若现,一切都变得极其美妙,仿佛多出了大量可供幻想的空间。
她开始想起宴会上要穿的礼服纹样,面料色泽,想起发髻该配什么样的珠钗金饰,举手投足间的礼仪应该怎么表现,又反复揣摩起初见娄敖时的措辞分寸,思量自己该如何答话,也暗自揣测那娄敖见了她,会害羞,还是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她又想到,应该把林旭安排在正殿主位正对的二楼看台。
那片区域紧挨着礼乐歌奴稚童,她一眼就能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