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你道歉。让我和你一起走。”话一说出口，林旭自己都有些诧异，他以为自己心绪很平和，结果说出来的话却这么直接任性。但已经说出来了，他索性不管不顾地看着千恩雅。

“你之前还没回答我。”

他没有说完，其他人也听不懂。

千恩雅没想到他现在会提这个事。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林旭，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是做错了什么。可她不知道问题具体出在哪儿了。

她是想着就算她在东都真出了什么事，林旭去鹿丘，在镜界至少也可以有一个待下去的地方。除了鹿丘，她想不到，他作为一个人类，还有哪里更适合他生活。

隽夫感觉到话题和气氛都有点不对了，千恩雅心情变化得太过明显，他感觉到她想单独说话，于是连忙出言缓和：“都怪我来的急，才把你们的计划打乱了。姐姐你之前是不是还有些关于魂像的问题没处理好，我听说你们此行就是来还魂像的，等你和这位哥哥细细商量完，再出发也好安心。”

说完他立刻拉着米越和鹿青云，边往外走边说道：“还有，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既然能被单独派出来，又能一个人找到鹿丘去，虽不说什么大本领，但肯定也不会拖后腿，这一路上相处这么久你们就不相信……”

鹿青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动作，任由隽夫拉着默默往外走了。

声音远去，周围平静的连海浪声音都微弱了。

千恩雅等到鹿青云走远了，迫不及待地开口：“你生气了？我不是想丢下你，是一路去东都真的很危险，事发突然……”

“我没生气。”林旭眼神看向一边，“或许，是有一点。我知道，你要是想甩下我你早就甩了，你是对他们很放心，觉得我应该跟他们两个中的随便哪一个走都不会有危险。但人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你之前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是愿意的。”

“……算了，你根本不懂。”

“去还魂像，本来是我答应下来的事，如果我能从东都回来，之后也应该是我去还。”千恩雅呼吸变得很轻，“只是要麻烦你就近先把涂门海童子的魂像还了，然后，就算不太喜欢他们两个，至少先和他们一道回南野，那里你更熟悉些。”

“我回南野，好让他们保护我吗，你就觉得我这么没用。”林旭平静叙述了一下，声音淡淡的，仿佛还有点自嘲。

“还有，不是我不喜欢他们，是他们不喜欢我。”

千恩雅嘴唇动了动，本来还想对前一句话说点什么，最后听完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眨眨眼睛，不敢再看向林旭，偏头盯着沉寂的海面，按耐下难以言喻的情绪。

“对不起。我跟你发脾气。”林旭抓了抓头发，忽然笑着呼出一大口闷气，“我在海边让你伤心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这下去东都也安心些了吧？”

千恩雅摇了摇头，强行克制的眼泪被摇得松散了，一点一点从眼尾滑落。

伤心是真的，因为他没有好好说话。

林旭看着千恩雅眼尾落下来的眼泪，所有的焦虑和烦躁，夹杂一点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又真实存在的嫉妒，瞬间消失不见了。

他上前几步，指尖附在她脸上拂过泪水，终于确认，脆弱的泪水上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林旭忽然整个人变得很轻松，他身子前倾，轻柔地抱住千恩雅的肩膀安抚道：“我刚才乱说的，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再次看见他温柔的笑，千恩雅不由得一怔，她慌乱地用双手捂住脸，抵在他肩头，隔着两个人的温热，一种熟悉的恐惧从灵魂深处涌现出来，无声湿润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