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婴在最后一瞬间挤进了他的精神里。
林旭收回了黑婴,手撑在桌面上,呼吸急促,额头上冒了一圈冷汗。
“没事吧?”千恩雅见林旭瘫软地就要滑落下去,顾不得手上的烛火,冲过去扶住他。
“没事。我知道了。”
“别说话了,你的脸色很不好。”
“这是一场游戏……”他有些虚弱地对千恩雅道。
“游戏?”
千恩雅惊疑地重复了一遍,没等来回答,林旭已直接在她怀里昏睡了过去。
他看见了一个画面。
不是他的梦,是由黑婴触碰到那只猪力而获取来的画面。
那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猪力,作为单身青年猪,既有体力,又不缺精力。他不像其他猪一样,励志想当种猪,梦想让豕郡的猪母们都怀上他的崽。
劳作之外,他有自己的爱好和生活。
拥有一种自我孤立于群体的自由,他难免得意。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呢?
某一天,他的食物里突然出现了一种特别好吃的东西,他不知什么时候尝过了一口,就那一口而已,就让其他所有食物都黯然失色了,他只想仔细品尝它的味道。
然而每次等到他要张口去想要全部将其塞进口中的时候,那个东西却总是跑到一边去。
他久抓不到,发了狠,扑上去就抓住“它”开始撕咬。
没品尝到味道,也来不及高兴,“它”却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眼前,没有任何被他咬动的痕迹。
他越变越饿,好饿,好饿,好饿。
一旦想要去追逐“它”,就不会再想去吃其他任何食物,然而饥饿把他灌得越来越大,他看任何东西都像是有“它”的存在,他把任何东西都当做“它”去撕咬。
这种饥饿开始改变他,逐渐突破了自身的界限,变回了四脚着地的模样,以便有更好的体力支撑他,去撕咬那个永远离他而去的东西。
“它”到底是什么呢?林旭没法描述出来。
这是一个没法被形容出来的东西。个体的感受不同,所看到的“它”也不同。
“它”是为每个猪力量身定做的,当本来无忧虑的猪力开始认为“它”很香,那“它”便成了世界上最香的东西,不可描述,不可得到。
最后,回忆停留在了这只猪力被黑婴捆住,又被“它”困住的两重处境里。
在两个控制方正在角力,争抢他的精神主导权的时候,这只猪力忽然,短暂地清醒了一瞬间。
“我知道了。这是一场游戏,我永远也吃不到它,我早应该知道……除非放弃,放弃吧……我应该放弃了。”
他清醒的瞬间,冒出了这些想法,随后,他放弃了追逐,就是这一点自我的回归,“它”消失了,黑婴才成功挤了进去。
林旭想到这里,睁开了眼。
入目所及是眼熟的天花板,偏头看去,室内空气有些潮湿,窗外天空阴霾,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呼吸之中,满是泥土的气息。
他被放回昨晚的小房间睡觉了,而楼下隐约传来许多声音,小满还在哭,哭泣的声音似乎更有力了些,千恩雅在与老两口低声交谈。
雨声滴答,林旭走到窗边往楼下看去,地上那倒下的猪力被挪走了,血渍也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游戏结束了,他变回了正常猪力,林旭想道。
接触到他的那一刻,林旭便发现这个猪力已经活不了了。
他中了一种其名为「大食鼎」的游界,一种像他的『生回影咒』一样的精神诅咒。
林旭只能猜测到这诅咒游戏可以控制个体的精神,却不太明白是怎么做到的,猪力的记忆里似乎毫无征兆地就中了这种诅咒,自此便像被附身了一样,或者说,像直接被诅咒游戏关进去了一样,只能按照游戏规则行事。
其实游戏规定,只要猪力不去追逐“它”,克制食欲,便是胜利,就可以存活下来。
但他吃了太多食物,又吃了太多同类了,导致只要稍微清醒一下,一种痛苦回到原处,折磨得他几乎是瞬间死去。
从「大食鼎」里清醒,是可以存活的。只是大部分猪力还没等到清醒,就已经死去了,而能够清醒的猪力,又支撑不住痛苦活不下去。左右都是让猪力死,那设置这个游界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