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喜善此刻大脑急速运转,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
但即便是幻海族人,也不能逃离掉影兽的绞杀,他怎么能够被影兽包裹住还能有呼吸呢?
好舒服啊,身体好舒服——林旭在水中满足地勾起一抹笑意,伤口不痛了,头里也安静了,就连呼吸也是极为顺畅的。
周围温暖的包裹住他,林旭脑海中什么都不想了,他就像回到那个没有自我意识,也没有忧愁的时候,被妈妈轻柔地抱在怀里,他的记忆总是太好,好到能记住他还有妈妈的时候,大概就是被抱在这样温暖的怀里。
这绝对不是他的幻想,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只要有印象,就绝不会忘记。
耳边响起嘟噜噜的水声,眼前是完全空无的黑,他想到了一切从零开始的黑。
极的两边是同样的颜色,完全的黑,彻底的白。
我们每个人最初都是一片空白,在改变颜色的过程中,要经历多少事,才能在生命的尽头,重启最初的颜色?
“起心动念,心怨积累之为咒,没有那么多分法,甚至可以强制性建立。”
“起心动念,心怨积累之为咒…”
好像是谁跟他说过的话,是谁来着……
“起心动念,心怨积累…强制性建立…”
这句话在林旭的脑海里不断重复,不断重复,不断重复直到他想起来,是谁告诉的他这句话。
怨恨,是啊,怨恨,怨恨了一切,最后最怨恨的还是他自己。
他竟然会用死亡这种方式,来让这个世界唯一在意他的人伤心。
无法原谅,他怨恨着自己的卑劣,他诅咒了自己的阴暗。
但是在他阴暗里待着的正是……
林旭倏的一下睁开双眼。
拉喜善屏息凝神地捕捉到这一举动,瞬间被吓得后退一步。
“后退!他醒过来了!”尽管拉喜善极力地压低自己的声音,但在已经安静许久的湖边,还是像丢下一颗炸弹一样炸得众人惊慌失措起来。
凌乱的脚步声,终于唤醒了林旭,唤醒了他的所有记忆。他稍微伸直身体,破开两片薄如蝉翼的影皮,从鲜红的血水之中站起来。
“有…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站起来了!”
“点灯!快啊,快去把灯点燃!啊——”
靠近湖边的侍卫仓惶跑去想把灯点燃,借助光线看清楚湖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黑暗之中,谁也看不见谁,只能挨个撞在一起,惨叫声此起彼伏。后面不知情的人以为是影兽开始攻击,吓得乱跑,又撞出了一连串的惨叫。
“冷静,都给我冷静!乱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帝羊宫守卫军的气魄!”羊柏远被气得朝后面扬声大喊,然而混乱之下不起任何作用。
“不能点灯…”拉喜善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不能什么?”羊柏远竖起耳朵听到弟弟的声音,摸黑顺着声音源处问道。
拉喜善又默默重复了一遍:“我说,不能点灯。”
话音刚落,在灯柱旁边被吓得发抖的宫仆终于还是忍受不住黑暗,尖叫着点亮了庭燎灯火。
突然点亮的灯火,照亮了一切,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拉长,投放进了湖里。
拉喜善被亮光刺得眼睛一闭,再睁开时,看清楚了湖中血水里站起来的那个男人。
他浑身都是鲜红色,即使在微弱的亮光里,脸颊上那颗红色的小痣还是那么显眼,随着他的动作活跃跳动起来。
所有人醒来后都回忆不起当时发生什么了。
只有离得最近的拉喜善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了这个男人当时嘴边轻念了一句:『黑婴』
林旭后来跟他说,这是给『生回影咒』起的名字。
也是影兽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