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之后,林旭先看到的是雕刻奢华的天花板。
上面盘旋了一只浑身覆羽的巨鸟,大得离奇,牢牢盘踞在整个天花板的中心。头颅中央嵌着一颗泛着冷光的灯珠,光晕幽幽,尾羽垂落,斑斓妖异,缠满大厅每一根梁柱。唯独眼珠空洞无神,与这一身极尽华丽的躯壳格格不入。
耳边传来些许嘈杂的交谈声音,林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探起身子,才发现自己睡在角落里的一个软塌上,旁边摆放了精致的餐桌。
身后几道脚步声混着嬉笑,朝他逼近。林旭身体一顿,瞬间有些紧张,下意识往软塌里躲了躲。
那几个人从软塌旁一直走到门口,经过时并没有注意他。然而突然,最前面一个胖乎乎男人神情疑惑地回头,看向了大厅。
“嗯?”
“燕爷爷,怎么了?”身旁的几个人也跟着回头。
门口两个尖嘴细眼的人见状,连忙迎上去,一高一矮的身体此起彼伏地鞠躬,拉回男人的注意力:“多谢燕大爷惠顾,您慢走,我们玉楼都盼着您和骨原的贵人们常来坐坐呢!”
胖男人只好转头和店员说起了话,其余人也终于不再盯着大厅里看,向门外走去。
这里怎么像是个酒楼?林旭搓了搓眼睛,他睡醒了,此刻饿得发慌,扶着软塌把手站起来也向门口走。
“嗯?”刚才门口的高个子一回头,就看到正要出门的林旭。
林旭愣了一下,迷糊之中还来不及多想,就看见对方比他还要害怕,指着他,朝里堂吼:
“喜敏——他醒了!老板带回来的这个人醒了,现在怎么办,你赶快去叫老板过来!”
被叫做喜敏的女子听到吼声,从楼上急速跑下来,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别这么大声!吵到客人休息了。”
只见她中长的黑色短发,为了方便行动挽起了双手的长袖,显得十分利索,发丝掩映之下,和米越一样耳际飘飞的两根细长羽毛尤为显眼,她径直走向林旭,轻瞟了他一眼,便对着高个子说:“把他安排到客房去。”
“客房早就订满了,这几天顺清赌场周年大庆,你忘了?”
“哼…”思量了一下,她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那还沾了他们的光了!”
“让他去五楼。”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旭松了口气,朝拐弯处的楼梯上看去,米越换上了明黄色的宽松常服,但林旭见她虽极力控制,眉宇间还是隐隐透露出一股焦虑烦躁的情绪。
“这,这五楼不是有……”
“我知道,但还是有个空房间。”她站在高处静静凝视着林旭,叫来喜敏吩咐道:“你带他去,之后来二楼找我。”
“我可以要一些我能吃的食物再去吗?”见这几个人三言两语就自主决定了他的住处,林旭想了半天措辞都找不到说话的时机,幸亏饥饿还是控制了大脑,他终于提高嗓门说了出来。
米越挑了挑眉,笑着说:“房间里有食物。小敏你带他上去,他不能吃的话,你再重新给他安排一下。”
喜敏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米越,沉默地领着林旭上楼。
到了五楼,她用钥匙打开了过道右侧的一间空房间,用手指了指,示意林旭进去,之后一言不发,什么都不管就关上房门离开了。
林旭有些无措,但一进房间,香味飘散,他瞬间就不在意喜敏的态度了。凑过去一看,桌上摆了整只烤鸡、几盘素菜和糯米团子,配了一壶安神茶。
谢天谢地,还真的是他能吃的食物。
不过,还有一盘菜装满了黑乎乎的长条,像是炸虫子。林旭最害怕虫子,所以只有这盘菜被他推得远远的。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等他恢复清明意识,感觉自己活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进浴室洗漱,把浑身的脏东西和碎屑都洗干净,又泡进热水里了。
直到身体浑身舒泰,水温也变冷了,他才走出浴室。床上有干净的衣服,他比对了一下就直接穿上。
环顾四周,暖黄灯光漫过红木桌案,花繁叶茂的屏风搁在床帘一侧,上面晃动着风轻吹窗边流苏留下的影子,静得只剩光影缓缓流淌。外面天气昏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
他心情好了些,立马开始好奇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翻看了房间一圈,没找出来房间里有特别的东西,他干脆推开房门,小心翼翼探出头看看外面。
过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个繁复精致的巨大花瓶分布在过道旁边,里面插着某种新鲜的蓝色大绒花,像是刚从外面剪下来不久的,暗红色地毯铺满了过道,靡丽而雅致,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是五楼,回想起米越安排自己住五楼时,喜敏那有些奇怪的表情,林旭好奇心大盛。
“随便看一看好了,我又不会惊扰到别人。”这样一想,他轻手轻脚出来关上房门,向最左边有光亮的大阳台一边悄悄走去。
越走,外面的声音越清晰,等林旭走过去,才发现五楼的外置阳台是整个楼的观景台,能看到极远的江景。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酒楼下方来来往往的人都在躲雨聊天,远方雨雾朦胧,林旭从高处看过去,每一个人都身形小小,戴着雨帽,动作慢悠悠。
他不知不觉看得入迷,过了许久,层层金光穿过云层透过树梢,斑驳地照射在他的睫毛上,投下轻颤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