菘月:“如今风溯舟上并无外人,公子不会再有顾虑,我去说吧。”
羽雁点头。
菘月步步上楼,不出意外被两个黑衣人拦下,他们齐声道:“何事?”
菘月止步:“迟少主的事。”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施法催动檐角高处悬挂着的清铃,悦耳玉音响起,大门开了,他们各站两边。
寝房内幽静至极,菘月往前,隔着桃木雅致镂空画屏,抬眼可见素白帐幔被窗棂外的风吹得轻起而落。
菘月毕恭毕敬地垂首行礼。
任宴疏缓缓睁眼,嗓音稍显倦意,不免道:“这么晚他让你来找我,又想闹出什么动静。”
菘月:“公子勿怪,并非是迟少主托我来叨扰,是他近日染了风寒,病得神志不清的,也不怎么肯吃药。”
“解大夫他说,照这样下去,迟少主极有可能会……”
任宴疏:“会什么?”
菘月道:“会变傻。”
任宴疏:“?”
沉吟片刻,任宴疏嗤道:“变傻有何不可,待他好只会得寸进尺,留着条命就好,傻子不是更听话。”
菘月犹豫:“公子,迟少主这几日病得糊涂时……总念着你的名字,倘若真的变成痴儿,兴许还会失忆。”
她没再多言,行礼后便离去。
如实说是以免真出事被迁怒,公子向来赏罚分明,可在迟岁钰的事上总会失控,出门后菘月松了口气。
.
风寒并不好受,在毒未清和桎心反噬的前提下显得极为膈应,迟岁钰眼前时常模糊,意识更是朦胧着,鲜少清醒,被关了将近二十来天。
他不知道还要被关到什么时候,大部分时候菘月和羽雁都是放下药都走,青翎在别芜哪儿不让来。
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寝房病了又病,每每喝完药那刺骨的冷都让迟岁钰很排斥,又苦又折磨。
他想出门,外面的结界不让。
病得跟快死了没区别。
关几天还能原谅,关这么久到底什么意思,是想关到他死吗?
消掉的怨气从心里冒出来,漫长等待造成的落差让迟岁钰暂时忘却复仇,怨他又想他,不由得咳出声。
心绪恍惚间似乎听见推门声,迟岁钰早就不再能辨清时辰,只当是有人来送药,他咳得更厉害,习惯地将自己蒙进锦被中,冷得骨头疼。
锦被掀开一角,袭面而来的除开让人生厌的凉风还有荼蘼香,迟岁钰怔住,止住咳,本能地以为是梦。
迟岁钰犹疑睁眼,融白月色将那人衬得如梦似幻,夷然自若地站在榻边,视线垂落,似乎在看他。
见他愣神,任宴疏不语半晌,拂袖便欲离开,身后的人这回只抓住了他的袖角,轻易便能拽开。
素来矜贵的人嗓音哽咽。
“离夙……”
“你理理我……”
为什么来了不说话,来了又要离开,迟岁钰满脑子都是这两个问题,来就罢了,吵醒他就走。
是想看他死没死,还是什么。
病得太糊涂,迟岁钰没有昔日的理智,骨气也被磋磨没了,明明都让人解释了,凭什么关他这么久。
这么多天迟岁钰每日都病得半死不活的,这人倒自在,端着清高无所谓的样子看他两眼就走。
看他笑话是吧,气急之余迟岁钰攥紧手,忍无可忍:“你说话啊,你又不是哑巴你为什么不说话……”
要有力气,他定然打他一顿。
任宴疏陡然冷笑。
迟岁钰更恼,将袖角拽住,用尽全力意图将人也拽过来,哪知任宴疏原地不动,玄墨外袍被扯得松垮。
“笑我什么,你有本事过来。”
他边咳边不忘威胁,愤然的话带着细微的幽咽:“离夙…你敢过来,你过来……我就打死你。”
迟岁钰竭力让自己清醒,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示弱,怨气让他想先杀了任宴疏再病死得了。
同归于尽吧,
他真的活得好烦啊!
二人僵持许久,迟岁钰越气说话就越难听,骂得口不择言,气急之余泪也不知何时落下许多。
见人要将袖角拽回,迟岁钰彻底慌了,忙不迭道:“你…你罚我吧,两个时辰,我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