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竹默默移开眼,谦卑的模样让医仙不免动容,眼见她就要开口,迟岁钰心都死得不能再死了。
“等等。”迟岁钰一下打断,勉强地笑笑:“其实医仙,实在治不了也无妨的,我也不是不能认命……”
他不想被碎尸万段啊。
死了都安生不了。
医仙不懂他言外之意,道:“是逸桑独有的桎心,用其损命但可保七日内不死,七日后反噬一到,便会死,不死寿命也会折去大半。”
“他本就身中奇毒,灵根被毁,一个废人怎能承受得住禁术反噬?”
“寿命会比寻常修士折去更多,即使侥幸抗过反噬,即使解了毒,寿命也不过只剩下十七年,十七年内必死。”
医仙不免感慨:“成为九长老前我便行医千年,见惯无数疑难杂症,知世间所有医书偏方,丹药其用,我救不了的人,便无人能救。”
纵然知道结果,迟岁钰还是有些不甘,原是徒劳罢了,多苟活这一月多也是不易,没有任宴疏他早死了。
迟岁钰:“我……”
医仙无奈道:“但凡你没用桎心,我倒真有法子为你续命两年,届时你只要在这两年内修复灵根,自行将毒清除,便能活。”
“现在多余了,你抗不过反噬,就算抗过反噬,在两年内修复灵根、清除余毒,也只能苟活十来年罢了。”
“迟岁钰,以你的躯体,生抗之苦会是旁人凌迟之痛,你熬不过的。”
迟岁钰话锋一转:“万一……还请医仙告诉我,到底是何方法能救我?”
医仙犹豫顿住,仍将此法说了,并在悬空中写下药方,递于叙竹,上面药材都珍贵无比。
她说,若他今夜子时后抗过桎心反噬,那此药就需每日服下,若断服一日都会生不如死,如此可续命两年。
还说药方中许多药材都是至寒之物,以他的身子,抗过桎心之后再服药会招来许多隐患,以此法续命是能多活两年,也只是最勉强的活。
其余人走后,医仙似有忧虑,迟迟不曾回神,叙竹走得不快,他见状实在困惑,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止住步伐。
“医仙可还有话想说?”
医仙轻声道:“你可曾听闻过,任宴疏这个人?”
叙竹忽地怔住,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此名陌生而熟悉,凡人或修士无人不知,在坊间广为流传千年。
任宴疏,尼姑之子。
吃斋念佛十三载,却毫无人性,做尽恶事,杀孽之重令人胆寒,无人知他去寺庙前的真正来历。
只知他在十八岁时,体内千古难遇的坤灵骨才迟迟觉醒,坤灵骨在万年前烧毁的古籍中有残缺记载,听闻得此助长的修为可睥睨众生。
可传闻中,任宴疏早死了。
说是被浮荼仙域长老们杀死的。
“他不是死了吗?”
“是啊。”
“他不是…百年前就死了吗?”
.
天边黯然,不见星辰,悬在半空中的风溯舟直往云层飞去,冷清寂静一月多的地方重新热闹起来。
一楼宾客满座,前几日高价买到请帖的商贾或修士,在本月十六号相继来到这风溯舟游玩采买。
“哎,我还以为离夙公子要为了迟少主自此隐居呢。”
另一人道:“是啊,毕竟上个月谁都没买到这风溯舟的请帖,我还以为他黑市的生意不做了。”
有人提醒道:“少说两句离夙公子的私事吧,上回有个不怕死的,多议论两句就被活活砍了。”
守在二楼的言琅环视四周,如往常般交代几句,便示意开宴。
言琅几日前就醒了,亏得解千胥不计前嫌没半路给他补几刀,才侥幸活下来,腿是自己走路摔瘸的。
他整个人恹恹的,见叙竹来后,才有了点活人样:“公子回来了?你们这几日没出什么事吧。”
叙竹如实道:“公子无碍。”
“别芜也没事,不过迟少主……”
叙竹勉强道:“你去备冰棺吧。”
言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