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脸等于被这重瞳给毁了,鲜少眼白让扶蝉整张脸颓丽而鬼森,不似活人,不论被平视还是凝视,都会自然而然地令人惊惧。
那些孩童虽然见惯,还是被吓得哆嗦,指着她大骂:“你眼睛丑死了,别看我,真晦气!”
扶蝉上前几步,直直盯着拿着木盒的孩童,怒上心头的情绪被忍回,她字字卑微,和善地展现笑颜。
“这里面没什么好玩的。”
“你们还给我吧。”
她已然努力笑得和善,可看起来仍旧像皮笑肉不笑,那些孩童向来欺凌她惯了,当她是软柿子,从未见过扶蝉这模样,一时间都愣着。
拿着木盒的孩童将其往背后藏,梗着脖子道:“就不还,拿到就是我的东西,你这个丑八怪,害人精!”
“你生下来就没爹要,你娘也被你连累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去死!还有脸天天乱跑你怎么还活着!”
这些孩童都是男的,有大有小。
那个十八岁的男子将木盒抢在手中,随之举在半空,不屑道:“你这么想拿回去就来拿啊,你敢吗?”
“不过是纸老虎而已,她这人没脾气怂得很,毕竟我可是……”
徒然间,他眼前骤然发黑,伴随着一片红,泊泊鲜血从眼眶中渗出,蚀骨般的钝痛让他跪地哭嚎起来。
“眼睛…眼睛怎么看不见了……”
“丑丫头!!!”
“你是不是疯了…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我爹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娘!”
“……你等着!!”
周围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扶蝉手上攥着满是鲜血的尖石,她不自主地抖,和善的笑容逐渐疯癫又畅快,自她五岁左右记事起,每每出门就没有半日安生过。
只有跑到离镇子最远的树林,这些人才会懒得追来。
被骂不过是最渺小的事,他们抢她的东西,给她起各种难听的称呼,每当她回家没遇见他们还好,一旦遇见就算是跑也会被追。
他们的爹娘每每都是象征性地责骂几声,又默许他们欺凌得愈发肆无忌惮,是啊,她眼睛丑。
生来连累阿娘,被生父抛弃,受指责被嘲讽孤立,可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说过……”
扶蝉夺走木盒,一字一顿。
“还,给,我。”
街上的人又惊又怕,几个大娘离得远,纷纷指责道:“他还小,不就是抢你的木盒子吗?”
“你姑娘家真是小小年纪,好歹毒的心啊!!”
“你对得起翠娘吗?”
“他是村正的儿子啊,他爹不会放过你们母女俩的,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翠娘含辛茹苦将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害她!!”
那些人围着她,将村正儿子扶起送去大夫那儿,数个年迈老人对她指指点点,什么腌臜话都对她斥责一通。
扶蝉握着木盒,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却故作镇定:“我做事自己当,不关我阿娘的事。”她将尖石指向他们。
“你们别过来!!”
他们怕她再伤人,不由互相看来看去,最终还是没人敢上前。
扶蝉转头就跑,尽管膝盖和手上都是伤,也丝毫不影响,灰褐发带与兜帽随其飘扬,背影坚定而决然。
这是她一生中跑过最轻松的路。
她只想让阿娘赶紧离开。
.
跑了许久,扶蝉见翠娘静静地守在门口,她步伐顿下,上前焦急地说道:“阿娘,我方才……”
话没说完,迎来就是一掌,扶蝉摔在地上,捂住脸惊愕地看向她。
往日阿娘从不打她的,至多斥责她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大都是说她不要天天乱跑,让她不要出门。
不要离开她的视线之外。
扶蝉知道翠娘是怕她受伤,可整整十六年,她总不能每日都在狭小的木屋待着,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她也想有朋友,也想出去玩。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就她不行,只是因为这双眼睛吗?
“阿娘,我不是故意跑出去的。”
扶蝉攥着翠娘的衣角:“我,我只是不喜欢一直在家…你别生气……”
“方才我不小心伤了村正的儿子,他说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赶紧跑吧,阿娘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吧……”
“离开了就没人再伤害我们了。”
翠娘闻言愈发生气,甩开她:“蝉儿,你可真是我的好蝉儿,我同你说过多少次让你不要惹是生非,不要惹是生非!我们惹不起!”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