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岁钰:……
吓死他了,原来是只蜻蜓啊。
他不喜欢这种飞虫,过往青翎会抓着玩,可迟岁钰从来不去细瞧,也不感兴趣,如今真当蜻蜓近在眼前时他才发现它长得很……恐怖。
瞳孔中长着细小复眼,中心的脸包括周身都让人不适至极。
迟岁钰离远了些,没事,就是只虫子,不是鬼就行。
褐色的蜻蜓跟着他,停在迟岁钰的肩膀上,迟岁钰不敢再驱赶,怕它会追着他跑,只当自己是瞎的。
周围的锯木声没了,迟岁钰也没再慌,夹纱灯在略暗的木屋中照亮一处又一处,这里布置简陋,有两张草榻,上面是两床被褥。
矮桌,矮凳,寻常贫民百姓家中该有的都有,乍看并无异常,但木屋中还有扇门,是锁着的。
迟岁钰自然没心力找钥匙,他果断施法,锁开了,可他不敢进。
这里处处诡异,出不去,且找不到那两人,擅自行动的话,会疯会死会活都是未知,他到底该怎么出去。
犹豫良久,迟岁钰还是推开门,门开时带着陈旧的顿感,这扇门与大门不同,听这声音,像很久没人造访过了。
门内窗棂边有张木桌,上面摆着许多东西,更多的是木盒,布条。
肩上的蜻蜓复而振翅,在迟岁钰的目光下飞进木盒之中。
明明方才死活跟着他的,这难道是它的家,虫子怎会有个木盒般的家,迟岁钰思索:“你听得懂话吗?”
蜻蜓振了下翅。
迟岁钰:“?”
这比见鬼还见鬼。
迟岁钰又道:“这是你家,那你的主人是外面的阿婆吗?”
蜻蜓没有振翅。
不是那位阿婆的,也就是说,除阿婆以外,这个镇还有别人,不,确切来言,应该是别的鬼或妖。
迟岁钰在这间房转悠,余光瞥见个陶水缸,分外的大,石盖将其遮得密不透风,明明已经很严实了,上面层层还堆着许多平石。
不是薄石,像精心打磨极厚的石头,层叠堆砌,怪异至极。
水缸都是百姓存水用的,封这么死能怎么喝,迟岁钰步步走近水缸,抬手刚准备将石头搬下,就听闻有脚步声突兀袭来,似是很急。
迟岁钰心下欢喜,转头:“离夙,你方才去哪儿了?”
迎面的却不是任宴疏,是一双灰白褶皱明显的双手!
那手直直往他脖子而来,迟岁钰没多犹豫掉头就跑,身后的老妇空着条袴角,眼睛被蒙着,仅凭着右腿行走,畸形怪异地对他穷追不舍。
木门是开着的,迟岁钰这辈子没跑得这么狼狈过,他根本不敢回头。
老妇的声音骇人嘶哑:“……你也是个该死的,你也是个该死的!!!”
“跑吧,跑累了总得死!!!”
迟岁钰欲哭无泪,边跑边忙着大声解释:“阿婆我只是随便看看,没拿走你家任何东西,没有恶意!”
“……别追我了!!”
虽然他身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也不能一直跑啊,是人都会累,可身后的鬼不会,貌似术法对她还无用。
迟岁钰不断从乾坤袋中翻别的东西,边跑边对她施法,或用剑和其他法器意图制住她,可全部都只能制住片刻就被破解,她甚至不会受伤。
更不会受半点影响。
迟岁钰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绕了几条路,死活甩不掉这个老妇,她时不时地说些悚然的话——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我们,你们都该去死!!”
“跑是没用的,没用的!!”
迟岁钰越听越想死,逃得疲惫至极,不远处竟看见片林子,不是枯树而是栩栩如生的林子,不是死物。
他轻功跃起,直接跃上棵树,方才在镇中不好借力,这林中就方便多了,迟岁钰不信鬼会飞。
果然,老妇停在树下,没有上来抓他,迟岁钰松了口气。
就这么耗着,迟岁钰不论跃去任何树上老妇都会在树下静候着,死活都甩不掉她,他惊觉,突然就知道那些修士都是怎么死的了。
被耗死的,修士入镇只为除妖,却碰见个术法完全不能控制的怨鬼,被追着想跑甩不掉。
哪怕轻功上树也会被死死盯着,直到耗尽心力,一旦下树想出镇就必死无疑,就算侥幸逃离,也会被这种长达不知多久的恐慌逼疯。
迟岁钰冷静回忆着方才木屋中的所有细节,进屋之前老妇全然如睡着般,进屋后也并无异常……
独在他意图去掀水缸的石头时,毫无征兆地跑来追杀他,那个水缸有问题,蜻蜓也有问题。
“阿婆,水缸里是谁?”
“是你很重要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