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没人应声，牛头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畏畏缩缩地弯腰弓背，连连点头应是，然后转过头来，粗声粗气地宣布道：“总管要你们新帮工去不同的区域轮岗，你们可要好好干活，不要白费了总管一片苦心，”

不知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管是不是有意要将他们打散，四个人都被拆开了。

白欢阳和被分到东边采摘区，金橙瑄去了西边剪枝除草区，庄翡显一个人留在中间的挑拣区，巫褚负责巡山记录各品种生长情况。

庄翡显面前，是三张长条桌拼成的挑拣台，身边以鸟首人身的帮工为主，其他动物首较少，但都是很敏捷的种类，它们的动作极快，极准，手起手落间荔枝被分成三堆——特等、一等、次等，分级标准写在挑拣台上方的木牌上，字迹是清秀工整的馆阁体，墨迹已经发褐，像是写上去很久很久了。

庄翡显生怕哪里做错，谁知道万一磕了碰了算不算损毁荔枝违反规矩？又不敢不动，只能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慢吞吞地挑拣。

庄翡显小时候很顽皮，管家总是吓唬他，如果他再不听话，就把他丢到鬼蜮里，那里到处都是吃人的鬼怪。

他还特意跑去问过爸爸，鬼蜮是什么。不是所有帮工都是鬼。

鬼蜮本身可以复制低阶鬼怪，在鬼王掌控强的核心领域，也会用类似这种动物首人身的统一外形替代，有些鬼怪为了自我保护，也会主动改换造型。

鬼怪的自我意识主要看眼中的颜色，颜色越多代表被操控程度越高，越少越容易摆脱控制。被鬼王操控时，它们的眼睛会短暂地变成全红色；如果被晚红亲自杀死，那就彻底变成了鬼王的一部分，眼中一直是全红的。

庄翡显悄悄地观察了片刻，没找到任何一个眼中没有红色的帮工，颜色只有或多或少的区分。庄翡显咬咬牙，没人能帮他，只能靠自己了。

他旁边站着一个月季花首帮工，正低着头把一把次等荔枝里的烂果挑出来，动作比别的帮工慢得多，慢到几乎像一个真正的人在干活。

首先，庄翡显得试验一下违反规则究竟会发生什么，他一边分荔枝，一边看准月季花帮工换篮筐的时机，假装不经意地伸出脚一绊。

只听砰地一声，还没分拣的一筐荔枝骨碌碌倒了一地，月季花首帮工手一颤，疯狂地趴在地上，把荔枝往篮里扒。然而，又圆又大的荔枝滚得很快，顷刻间便散了一地。

对桌的一个豹首人身的帮工要将分拣空的篮筐从桌上拿下，只听噗呲一声，滚落在他脚下的荔枝以一种令人牙酸的声响炸开了。

豹首帮工动作一僵，转身就跑出数十米，下一刻，一阵地动山摇间，那颗被他踩烂的荔枝从深红的果壳中展出铺天盖地的半透明果肉，一口将他裹住，它喉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极低极模糊的呼救声，就没了生息，被卷进眼球大小的荔枝中。

庄翡显微弱地哆嗦着，清晰地看着那颗荔枝裸露在外的红棕色果壳蠕动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了一瞬，莹白的果肉立即层层叠叠地长回来，果壳也顷刻间恢复如初。

月季帮工战战兢兢地拾回那颗荔枝，把篮筐放回桌上，站在椅子后，随即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庄翡显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却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感受到地面的颤动——

那个脚步声停在了月季帮工的身后，似乎在清点篮筐中荔枝的数目。

庄翡显没想到自己小小的动作换来了这么严重的后果，此刻大气都不敢出，只僵硬地拿起自己面前篮筐中的荔枝分拣着。

就在动静渐渐平息，庄翡显以为这个风波就要过去的时候，他忽然感到背后一阵疾风扫过！

只听咔吧一声，月季妖被连腰咬断，它的上半身连带着头一起消失了，下身体里面绿绿白白的管茎枝汁液瞬间爆开，温热的液体淋了他一身，半只手臂飞过来，落到了庄翡的头上，令人胆寒的咀嚼声在他耳边响起。

咔吧，嘎巴，吱呀。

“啊！救命啊——啊！！！”

庄翡显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声，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想要迈动步子跑，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砸落在地。

所有帮工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齐齐转过头，面朝同一个方向。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那道响彻云霄的尖叫又响了一次，庄翡显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叫出声——这是白欢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