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下意识地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只见摊位正中摆着一副巨大的残局棋盘,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头正盘腿坐在太师椅上。握着一根惊堂木,唾沫横飞地指挥着两边的路人落子。
“啪!”
惊堂木一拍,老头高声喝道:“黑方触发被动技能——举棋不定! 本回合强制停手,白方连下两子!”
对面的修士脸都绿了:“哪有这种下法?周老,这明明是围棋……”
“我是规矩还是你是规矩?”周老眼一瞪,指着棋盘,“看好了,谁先连成五子谁就赢! 但要注意,棋盘上每三格埋着一颗‘雷’,落子爆炸,周围棋子全部变色!”
“好!白方发动大招‘偷天换日’,把黑方的棋子变成自己的!”
“哎呀!黑方惨了,被炸了!五子连珠失败!”
围观群众爆发出哄堂大笑,输了的修士面红耳赤,赢了的也满头大汗,显然被周老层出不穷的规则折磨得不轻。
倒悬观里那个下棋的老头?!
他怎么也跑出来了?
“老……老伯?”沈行舟试探着喊了一声。
周老耳朵一动,闻声转头。见到他俩,惊堂木一拍:“哈!你们三个小兔崽子!我就知道咱们缘分未尽!”
“来来来,别跑!正好我的‘连环爆炸五子棋’缺几个脑子好使的试炼者,既然被我逮住了,今天谁也别想走,快来陪老头子我大战三百回合!”
沈行舟连忙摆手,一脸敬谢不敏:“别别别!老伯,咱们好不容易久别重逢,非要搞这么血腥的脑力厮杀多伤和气啊。咱们还是聊点温情的——你怎么跑到这慈悲城来了?”
见他们不肯下棋,周老遗憾地啧了一声,盘起腿。
“说来话长。要不是当初你们三个,我大概现在还困在那倒悬观里。”
他摸了摸下巴,神色变得有些复杂:“那地方破了后,我下了山。可倒霉催的,半道上不知怎么就染了那该死的怪病。起初是痒,后来脖子上,后背上,密密麻麻长满了那种像是肉瘤一样的硬疙瘩,摸着跟石头似的,抠都抠不掉。”
“我一路逃到这慈悲城,本来是想找个地儿埋了。谁知这里发了个宝贝锦囊,戴上不过三日,那些要命的疙瘩竟然全消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颈,那里现在连个疤都没留下:“这教派虽然神神叨叨的,但确实能救命。后来消息传出去,好多像我这样的人都投奔进来了。”
沈行舟道:“那你听说过这个无垢教什么来头吗?这种手段,不像是正经医修的路数。”
“这我哪知道?”
周老两手一摊,一脸理所当然:“小伙子,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来路?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对于我们这种快死的人来说,谁能救命,谁就是活神仙。英雄不问出处,神仙不问来路嘛。”
暂别了周老,三人在城中转了大半圈。
这里没有欺行霸市,没有强买强卖,连街边的乞丐都有教徒专门分发热粥。他们亲眼看到一个卖菜老翁硬要塞给巡逻的白袍教徒一篮鸡蛋做谢礼。那教徒却只是微笑着推拒,分文不取。
“这也太……遵纪守法了。”
沈行舟眉头紧锁。
难道还真是自己把人都想坏了?
怀着满腹疑虑,几人停在了一家名为“醉月楼”的酒楼前。楼内饭香扑鼻,人声鼎沸,正是饭点。
齐玄晦见了饭跟回了家似的,凑一下就窜进去了。
沈行舟叹了口气:“先吃饭吧,吃饱了再想。”
他右脚跨过高高的木门槛,却听见有人在喊他:“沈行舟。”
“怎么了?”
沈行舟一回头。
身后是熙熙攘攘的长街,路人摩肩接踵,并没有谁停下脚步,也没有谁在看他。
也并没有人在他身后。
谢灼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扶住他的肩膀:“怎么了,先生?”
沈行舟脸色有些发白,视线在攒动的人头中疯狂搜索,却一无所获。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好像,听见谁在喊我。”
谢灼的神色凝重起来。
他五感通神,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若有人近身喊话,他绝不可能听不见。
除非——
那个声音,只存在于沈行舟一个人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