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起身旁的长刀,再次贯穿了自己的胸膛。剧烈的痛楚袭来,可伤口只流出了浅浅一层血色,仿佛他全身的血都已经流干了。
他还能动。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寒光一闪。
世界在他眼中剧烈旋转、颠倒。滚了两圈,撞到了什么,停下来。
视野中,是他瘫倒的身体。
他想他终于可以死了。
可他更恐惧地发现,他的意识依然清醒。
他动不了。
只能像块石头一样躺在地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树叶由绿变黄,由黄变枯。看着冰冷的秋雨将自己的残躯淋透,积雪将自己彻底掩埋。
而他的头颅下方,血肉如同活物般蠕动,竟一点一点,重新编织出了躯干的轮廓。
他用了整整一年,总算认清了这个现实:他死不了,而沈行舟不见了。
后来,他的日子几乎恢复了正常。在旁人眼里,太清宗那位惊才绝艳的谢师兄归来了。刻苦修炼,下山除妖,护佑苍生,与之前的日子别无二致。但离得近些的人,却觉得,谢师兄的魂好像分走了一半。
但他依旧在好好生活着。
吃饭,睡觉,游历四方。
他走过无数个小世界,一边降妖除魔,一边寻找着先生的下落。
两年。不过七百多个日夜。就这样熬了过去。
他有时会想,自己和先生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都没有分别的时间久。似乎他们一直在离别,相逢总是很短暂。
但没关系的。
我会等下去。
直到那一日。
他靠在主峰那片盛开的萝卜花田里,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头顶的树梢上,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呀,怎么还在这守着nya~,不去找小海蛞蝓吗?】
柴郡猫倒挂在树上,甩着它的条纹尾巴。
他知道,他等到了。
抱了许久,谢灼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退后半步。他眼眶红得像只兔子,鸦羽般的长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他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先生……”
他垂着手,手指在身侧不安地蜷缩了一下,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沈行舟,试探着问道:“回去的路有点黑。我可以……牵着您的手吗?”
沈行舟觉得有些好笑,刚刚抱都抱过了,怎么现在小心翼翼的,又讲究起来了,可怜巴巴的,跟个小狗似的。
被他这么一搞,他原本还算坦然的心态,也莫名其妙地染上了几分羞耻的燥热。沈行舟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手伸了过去:“牵吧。”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不黑也能牵。”
一只滚烫的手掌立刻覆了上来。
谢灼抿着唇,目视前方,假装在认真看路。
但沈行舟侧头一看,借着月光,分明看到这人的耳根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那层薄红顺着脖颈一路往下蔓延,连领口下都染了些颜色。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静谧的山道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成一团模糊的暗色。
远处,小院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晕。
到了门口,脚步不得不停。
沈行舟松开手,那点温暖从掌心撤离,夜风立刻灌了进来。他干巴巴地打破了沉默:“到了。那个……你也早些休息。”
“……嗯。”
谢灼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沈行舟准备推门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那股黏人的劲儿,低声道:“先生,我可以……抱抱您吗?”
沈行舟转过身,主动张开双臂,扑进了那个滚烫的怀抱里,声音蚊蝇般:“……抱吧。”
这一抱,就没撒开手。
两个人像是两块粘连的磁铁,谁也没说要分开。抱着抱着,脚步就不自觉地往屋里挪。
从门槛,到桌边,再到床前。
等沈行舟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倒在了床上。
沈行舟犹豫了下,道:“晚上出门……不安全,你要不,就……就在这里睡。”
怎么可能不安全,但他知道,自己不用去找合适的借口。
谢灼乖巧点头:“好。”
“那……睡觉吧。”
“好。”
烛火被吹熄了。
黑暗中,两人和衣而卧,并排躺在那张床上。
过了一会儿。
沈行舟放在身侧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手指一点一点地往旁边爬去。
指尖碰到了另一只手背。
那只手几乎是立刻就反扣了过来,抓住了他。手指穿过指缝,扣紧。
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