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看着他,想跟上去安慰两句。
“先生。”
一只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谢灼看着他,缓缓摇头:“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沈行舟叹了口气:“也是。”
两人又往山上绕了两圈,来到一间落锁的后院。
推开门的一瞬间,沈行舟愣住了。院子里种满了不知名的紫色和白色小野花,墙角堆着些奇形怪状的木头和石头。
屋内的陈设也不是太清宗那种冷冰冰的风格,反而……乱糟糟的。
软塌上铺着不符合规制的厚绒毯,桌上摆着并不名贵的粗陶茶具,窗台上甚至还挂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草编挂件。
就好像,他又回到了山神庙。
谢灼帮他点上安神香,退到了门口,道:“先生,我就住在旁边,有事随时叫我,先休息一晚,明日我带你下山,吃好吃的。”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沈行舟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快了一步,脱口而出:“我们……分开住吗?”
话一出口,沈行舟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我在说什么?
这几天习惯了天天抱着毛团子睡,当黄大仙当久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吗?
谢灼歪了一下脑袋,可能没听清:“先生?”
“啊?没、没什么!”
沈行舟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张大嘴巴装作打哈欠的样子,强行掩饰:“我是说……有点困了,我睡一会儿,你也快回去吧。”
“……好。”
谢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替他带上了房门。
沈行舟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床沿上,懊恼地双手捂脸,狠狠拍了两下。
“你清醒一点啊。都这么大了,肯定要分开住啊。”
他自暴自弃地往后一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鼻尖瞬间被一股清冽好闻的淡香包围。
他盯着床帐,脑子里又忍不住开始回放之前在义庄时的画面。
谢灼之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一边希望他高悬如明月,一边希望他独照我一人。
难道只是为了骗少当家?但他明明可以换一种说法,为什么非要选这种……暧昧不清的。
“啊啊啊烦死了!”
沈行舟抓了抓头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也许是他想多了。
也许……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暧昧。毕竟,谁心里有鬼,谁才会对每句话都纠结。
谢灼……怎么可能对我也有那方面的情感……
我有什么好图的?
没钱,没权,每天都在混日子,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顶多这张脸还算过得去,但跟谢灼那种妖孽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道尊,是一刀劈开混沌的救世主。想要什么样的神仙道侣没有?
图我年纪大?图我不洗澡?图我只会偷萝卜?
“啊——!”
沈行舟烦躁地低吼一声,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这儿瞎猜有什么用!
沈行舟,你都多大的人了?怂什么,直接去问!
他冲到隔壁,两间屋子离得确实很近,不过几步路,然而,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在碰到门板的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腿软了。
沈行舟暗骂自己不争气。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咬紧牙关,抬手敲了下去。
“叩。”
第一声刚落下。
第二声还没来得及拍下去,门就被拉开了。
谢灼站在门口。
他显然也没休息,黑衣未解,那双幽绿的眸子望着他:“先生?您找我?”
沈行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吓了一跳,心脏狂跳如雷。那个到了嘴边的疑问,在舌尖滚了一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万一问出口了,连这层窗户纸都捅破了,会把人吓跑吧,那就连这点关系都要断了。
“……呃。”
沈行舟眼神游移,话在嘴里生硬地拐了个弯,只道:“我……我在屋里太闷了。那个……床不习惯,睡不着。”
他指了指外面的月色,干巴巴道:“我想出来转转。你……你带我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