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索了好几下才够到手机,费了一点力气才把手机翻过来,屏幕的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来电显示:陈明远。
沈行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才迟钝地想起来——这是他之前的室友。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强行灌了一口凉水,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
他语气轻松道:“怎么?突然找我?”
“我靠,你还活着啊。”陈明远咋咋呼呼的大嗓门传来,“你再不接电话,我真以为你被诈骗去割腰子了。”
沈行舟原本以为自己能装得很好,能像以前一样插科打诨回去。但听着那样鲜活的声音,却不知怎的,一股巨大的疲惫却突然涌了上来。
他语气不由自主地沉了点:“没有。”
“在家猫着干嘛呢?”陈明远似乎正站在某个空旷的楼道里,声音带着回声,“我就在你家门口。都周六了,出来耍啊,哥们带你去吃顿好的。”
出去。光是这两个字就让他胸腔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抗拒。
沈行舟抿了抿唇,干涩道:“我感冒了,传染。你要不改天再来。”
“哈!我就知道!”那边反而得意的笑了一声,“你这万年全勤社畜突然请长假,我就猜到你是病得爬不起来了,还在这儿跟我装没事儿人。赶紧的,药我都给你买了。开门。”
“嘟——”
电话被利落地挂断了。
紧接着,“啪!啪!啪!”防盗门又被拍得震天响。
沈行舟没有办法了。
他强撑着身体把自己的身体从床上撕起来。脚底刚一踩到地板,一阵剧烈的眩晕便猛地撞进大脑。地板软得像是铺了一层厚棉花,他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了一步,膝盖差点磕到床脚。
他连忙扶住墙壁,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那阵耳鸣慢慢退去。
这一个月,他活得像个幽灵。水喝得少,东西吃得更少。
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懒得做饭。于是还网购了一大堆平时爱吃的零食:牛肉干、果冻、薯片……但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堆在床头,像一座五颜六色的垃圾山,他连伸手拆开的欲望都没有。
胃里其实早就饿得绞痛,像是有火在烧。但喉咙却像是生了锈的阀门,锁住了进食的本能。
只要一想到“咀嚼”和“吞咽”这个动作,他就觉得累。
他就这么熬了一个月。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机械地拆开一包,像完成任务一样啃两口,那股难受劲儿一过,就把剩下的东西扔在一边。
沈行舟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把床头的垃圾胡乱扫进袋子里。
“哗啦——”
窗帘被猛地拉开。
久违的阳光像是一盆滚烫的热水泼进了阴暗的房间。沈行舟被刺得流泪,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睛。
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两片青黑。他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咧开嘴,试图扯出一个笑。
太累了,他的笑容又塌了下去。
“咚咚。”
门又被敲了两下,陈明远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喂!你不会还要先洗个澡吧?”
“……来了。”沈行舟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发出一点人声。
“咔哒。”
门锁扭开。
陈明远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肩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运动背包,浑身散发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看见门内的人时,他眼睛都瞪大了:“我去,你不会真被人骗去噶腰子了吧?怎么瘦成这样?”
“哪有的事。”沈行舟一把拽他进屋,轻声道,“进来吧,找我做什么?”
陈明远走进玄关,目光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他皱了皱眉,回头又上上下下把沈行舟打量了一遍:“你这脸色差得跟鬼一样,还跟我说没事?”
“真没事,”沈行舟一步一步慢腾腾地趿拉在陈明远身后,声音像隔着一层雾,“就是前段时间加班太累了,休息一阵就好了。”
“你不都躺了一个多月了。”陈明远咕哝了一句,他把包放下,随口道,“吃饭了没?”
“吃了。”
陈明远问了句:“吃的什么?”
“嗯,面。”沈行舟张口道。
“你大早上的吃面是吧。”
啊?早上?沈行舟恍惚的想,随口改口:“哦,我记错了,喝了杯牛奶。”
陈明远在他眼前站定了。
“怎么了?”沈行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的偏了偏脑袋。
“没事,”陈明远视线从他脸上自然地越了过去,摊了摊手,大大咧咧道,“那中午咱们出去吃?城南新开了家火锅,你的最爱,你哥我请客,怎么样?”
火锅。红油翻滚的锅底,蒸腾的白色热气,嘈杂的人声,拥挤的座位。
要是搁在平时,他一定会眼睛发亮地连声答应。可现在,那几个字只是从他耳朵里进去,就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上。
不想出门。
他想把这人推出去,把门关上,把窗帘拉上。
“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不想去?”陈明远又问了一句。
那句话卡在喉头,滚了几滚,最终被生生咽了下去。
沈行舟缓慢地扯动面部肌肉,僵硬的笑了下,道:“去啊。有人请客干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