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脚下一蹬,整个人暴射而出。手中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对着那白发女子的后心狠狠劈下。
那道挺拔的身姿却像一面被打碎的镜花水月。刀锋触及的瞬间没有血,没有撞击,只有一声清脆的哗啦一声,整个人崩解开来。
白发、道袍、铜铃,全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在冷光中翻飞旋转,折射出星星点点的亮芒,随后一点一点地淡去,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冷香。
谢灼一击落空,倒也不恼。他手腕一转,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刀花,将长刀扛回肩上,晃晃悠悠地走了回来。
“先生,她跑的还挺快。”
“跑得是挺快,但这事儿是不是得有个说法?”沈行舟缓缓转过身,抬起手,指向了正准备缩回阴影里的观主,凉凉地问道,“解释解释?你们俩什么关系?”
观主身形一僵,随即挂上一脸被冤枉的表情,折扇摇得哗哗响:“什么什么关系。你也太不讲理了吧,刚才明明是那个小疯子冲出去砍人的,你怎么不问他,反倒来审问我。”
沈行舟盯着一双死鱼眼道:“我长得像脑子有问题的吗?这地方除了刚才那位,就属你顶着一头白毛。我不问你问谁?”
“以貌取人!”观主却不干了。他拽了拽自己那一头如雪的长发,在指尖绕了两圈,哼哼道,“这世上仰慕本观主风采的人多了去了。就不能是有什么狂热的崇拜者,非要搞个跟我一样的发色,以此来和我凑一对吗?这叫模仿,懂不懂?”
“呵。”
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
观主瞬间炸毛,转头瞪向谢灼:“你笑什么?你瞧不起我?”
沈行舟也回头。
谢灼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先生,我没有。我只是嗓子痒。”
“你——!”
“好了,打住。”
眼看这两个幼稚鬼又要吵起来,沈行舟立刻出声打断。
谢灼的眼神却突然一凝,他刀尖遥遥一指,道:“嘘,先生,你看。”
那漆黑幽深的洞口处,空气像是被一只笔搅动了。
先是一团模糊惨淡的白雾,缓缓勾勒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接着像是吸饱了周围的墨色,一寸寸地凝实起来。颜色越来越重,质感越来越真。
直到最后,那道白影再次挡在了路口,一动不动。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看了这段,沈行舟也觉得有些汗毛倒竖,心里生出几分别扭。
“我说了啊,返潮。”观主摇着折扇,自然道:“这深渊就像个发霉的老房子,阴气重了,总会把以前的一些脏东西给逼出来。这种陈年老鬼最难缠,算你们运气好,赶上热乎的了。”
沈行舟问道:“你在这待了几千年一定碰见过这东西,以前你怎么解决的?”
“解决?为什么要解决?”观主一偏脑袋,理直气壮地摊手,“她挡她的路,我就不去上工啊。她最好能把那几座上岛的桥给堵死,这叫不可抗力,那我正好有理由直接回家睡大觉。”
沈行舟张了张嘴,硬是被这毫无上进心的发言给卡了一下。
……好一个几千年的薪水小偷。
“行,”他只得强行把话题拽回来,“不管她是你的崇拜者还是你的债主,现在的重点是——她在这一杵,这山洞,我们还能不能进?”
观主眼神飘忽了一下,道:“里面的法阵比较复杂,不相干的人在是开不了的。这人守在门口,我们就算能进去,也用不了。”
“那就是得把她引开。”沈行舟抱臂看向他,“你是地头蛇,出个主意?”
观主用折扇敲了敲手心,沉吟道:“倒也有个法子。这人虽然凶,但是个死脑筋,最讲究规矩。只要有人杀够了数,煞气冲天上位成了新尊者,她就必须去巡查登记。”
他解释道:“这算是倒悬观的铁律。你们当初获得尊者地位的时候,她其实也出现过。”
沈行舟眉梢一挑,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
他之前还纳闷,这红袍观主虽然看着不正经,但身上并没有那么阴邪的死气。那自己上位时那一阵透骨的阴风是从哪来的。
现在看来,当时暗中窥视他们的那双眼睛,怕就是这位尽职尽责的女观了。
然而,观主随即又摇了摇头,叹气道:“但这法子现在行不通。这群恶鬼互相厮杀几百年才难得出一个尊者,现在这节骨眼上,我上哪给你变个新尊者出来?”
沈行舟眼睛微微一亮,慢条斯理道:“如果是这个问题,那你就不必操心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观主面前晃了晃:“不就是尊者吗?想要多少?一百个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