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上面嵌着红枣的小点心吗?”
听到这话,女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把沈行舟放下来,牵起他那双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小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哈了一口热气。
她的眼圈有些发红。
“不是那种硬邦邦的点心。是大蛋糕,真正的生日蛋糕,有这么大。”
她松开一只手,在沈行舟面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上面铺满了雪白雪白的奶油,厚厚的一层,看着像云朵一样,吃进嘴里软乎乎的。”
沈行舟听的入了迷:“真的吗?”
“真的。还有水果,有巧克力,还插着蜡烛……”
沈行舟那只冰凉的小手,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妈妈温暖干燥的掌心里。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回家的土路。
有了妈妈在身边,这条原本漫长得令人绝望的夜路,仿佛瞬间变短了。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树影退去了,变成了熟悉的田埂、枯草和村口的老歪脖子树。
明明冬夜的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可沈行舟却觉得一点都不冷了。那股暖意顺着相牵的手,一路流进了心窝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远远的,夜色中浮现出了那个熟悉的屋檐轮廓。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顺着他的喉咙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
沈行舟毫无防备,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那风像是带刺的冰碴子,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牵扯着五脏六腑都在生疼。
女人立刻停下脚步,蹲下身,有些慌乱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拍着拍着,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了沈行舟的后颈。
沈行舟慌了,连忙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妈妈,你别哭。我没事,我每天都在好好吃药。”
女人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很久后,才肿着嗓子,道:“小舟,难受吗?”
沈行舟心想:难受。浑身都疼,喘不上气,好累。
但他摇了摇头,在那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不难受。”
妈妈久久的看着他,最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替他理了理乱发:“我们回家,妈妈在呢,不怕。”
然而,余音还没散去——
“哗啦——!”
斜刺里漆黑的草丛中,突然窜出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条浑身脏兮兮的野狗。它眼露凶光,根本不由分说,像是疯了一样,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对着沈行舟的小腿狠狠咬了下去!
剧痛钻心,沈行舟吓得魂飞魄散,疼得大哭起来:“狗!妈妈!有狗!它咬我!”
女人也急疯了,抬起脚对着那条疯狗的脑袋狠狠踹去:“哪来的畜生!松嘴!给我松嘴!”
那条野狗吃痛,哀嚎一声,终于松开了口,夹着尾巴钻进了黑暗的草丛里。
“小舟!小舟你怎么样?”
女人慌乱地跪在雪地里,看着沈行舟鲜血淋漓的小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捂住那个伤口,嘴里语无伦次地安抚着:
“没事的,没事的,妈妈在,吹吹就不疼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包扎一下就好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沈行舟那只冰凉的小手,把他从雪地里拽起来。
那只手很软,很温柔,带着冬夜特有的凉意。
沈行舟下意识地想要回握住那份温暖。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好像……不对。
他印象里,那应该是一只滚烫的,强硬的手。
为什么呢?
沈行舟突然觉得脑袋很痛,某些片段针扎般钻进他的脑袋。
他跪在雪地里,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母亲焦急的呼唤声变得像是隔着一层水膜,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
是谁?
手电筒的光在他脚边明了又灭。
好像有谁也叫过他的名字——
世界旋转着,碎成光怪陆离的片段,无数张脸拼合在一起,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哭着笑着,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嘴巴一张一合。他记不清任何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
混乱。混乱。混乱。
他或许在尖叫,或许在呕吐。他看到涎水从自己口中滴落,嘴角撕裂一样的剧痛,但他听不到,那些嘈杂的声音如海啸般扑来,把他彻底吞没。
突然,四周寂静了。
沈行舟茫然的抬起脸。
他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无尽的漆黑之中。
一道弯曲的楼梯横悬直上,上面立着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提着灯笼,身影有些模糊不清。而那个矮一些的小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羊羔一样的卷毛。
少年突然转过身,遥遥的望向他。
明明隔得那么远,声音却仿佛就贴在他耳边。
“你有什么怕的吗?”
沈行舟下意识的开口。
“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