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眯起眼睛,手藏在红袖中,握紧了刀柄,但他并没有动。
现在在选角。一旦动手,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只要忍一下,之后就把他碎尸万段……
然而——
“砰!”
粘腻的触感并没有到来,那个色鬼竟整个人呈大字型倒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数圈。
谢灼懵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好端端的呆在原位呢。
我没动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行舟帕子一挥,惊慌叫道:“哎哟喂!你怎么能动脚呢!”
“我——”
谢灼还没说话,便被帕子掩住了嘴,只见沈行舟指着地上色鬼,满含欣慰道:“刚才我说要娶你,你可没动,这色鬼一来,你就把他踹飞了。你这是说,除了我,谁也不能碰你,是吗?”
谢灼下意识道:“我没——”
沈行舟接着自己说自己的,冲着众鬼道:“你们以为这是暴力?错!这是野蛮生长的爱!他为了我而愤然拒绝他人求爱,守身如玉。而地上这位,得到了心上人的触碰,正狂喜呢。”
周围的鬼怪还有些发愣,似乎没见过这么硬核的示爱方式。
书生凑上前左瞧瞧右瞧瞧,犹豫道:“……他吐了这么多血,说是情爱,不妥吧。”
沈行舟温和道:“小友此言差矣,是爱让他把过去的脏东西呕出来,才有地方盛未来的美好。”
“我怎么觉得他眼神有点涣散了——”
“那是得到了心上人的肢体接触作为回应,做美梦呢。”
“原来是这样……”书生恍然大悟,“为爱发疯,谁碰杀谁,这难道才是班主说的,极致的拉扯!”
“好!好一个刺激的爱情!”周围鬼怪也纷纷鼓掌叫好。
……爱情里面找刺激,看起来他们要找的班主,也是个通篇鬼扯的货。
沈行舟心里造谣几句,见好就收,赶紧拉着谢灼往戏台门口冲。
戏台门口的守卫目睹了全程,非但没拦,反而竖起了大拇指:
“这婆婆嘴皮子真溜!这新娘子文戏真好!快进快进,班主就喜欢这种带劲的!”
一步踏入,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腐朽的气味。
沈行舟扫视了一圈,眉头微挑。
这后台远比想象中要大,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道具箱,挂满灰尘的师刀幡,还有无数忙碌的鬼怪穿梭其中,简直像个迷宫。
两人在这昏暗杂乱的地界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愣是没看到半个像是“班主”的人影。
“连个自动寻路都没有?”
沈行舟咕哝一声,抬手在虚空中划拉了一下,试图调出小地图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NPC坐标。
然而,这破游戏一如既往地抠门,地图全灰了,只有两行冰冷的提示悬在视野正中:
【当前位置:无相城·通天戏台(后台)】
【距离好戏开场: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那就是倒计时一小时。”
沈行舟关掉那个毫无用处的界面,嘀咕道:“要是等戏开场了还没找到人,最好不要是我们上去给这帮鬼唱一段。”
忽然,谢灼脚步一顿,一把拉住了沈行舟的袖子:“在那儿。”
沈行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重重帷幕之后,隐约露出一座漆黑狭窄的木质楼梯。
谢灼问:“是不是这条路?通向上面的。”
沈行舟眯了眯眼:“八九不离十。藏得这么深,肯定有鬼。”
两人对视一眼,避开周围忙碌的小鬼,朝那座通往高处的楼梯走去。
然而,还没走到楼梯口,原本死寂的黑暗突然像是墨汁入水般剧烈翻涌起来。
“站住。”
伴着一声阴冷的低喝,一道穿着黑色长衫的高大身影,竟从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剥离了出来。
昏暗的灯火摇曳,照亮了它脸上戴着的那张诡异的悲喜面。
左半边脸涂白,眉眼弯弯,嘴角咧到了耳根,那是极喜。右半边脸抹黑,眼角耷拉,嘴角下撇,那是极悲。
那张面具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左边惨白的笑脸下传来尖细的女声,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嬉笑:
“嘻嘻,这是哪儿来的不懂规矩的小角儿?还没开锣呢,就要往这台上闯?难道急着去投胎?”
紧接着,那张脸猛地一抽搐。
嬉笑声瞬间消失,右侧漆黑的哭脸中传出一个低沉厚重的男声,透着一股森然的死气:
“这台子上规矩众多,若是坏了班主的规矩,便要剥皮抽筋,下油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