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练武的人走路大多龙行虎步虎虎生威,而读书之人走路则大多仰首挺胸自命不凡,而段誉走路却既不像练武之人也不像读书人。他的每一步都跨的既轻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丈量过一般,他走的很优雅,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贵气和威仪。
段誉在前世作为一国之君,走姿的训练当然是下过功夫的,毕竟皇帝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的脸面,他的举止礼仪当然是不能有半点马虎,所以段誉自认摆出架子的时候还是能唬人的。
就像此刻,明明段誉的步子并不快,可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徐长老的心尖上,在段誉还离着三丈远的距离时,徐长老就忍不住的叫起来道:“你做什么?”
徐长老自己也说不清怎么会突然对段誉有了种莫名的恐惧感,原本气红的脸都吓成了青白色。而周围众人也觉得原本眼前这个和蔼可亲的小公子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高高在上,变得遥不可及。那一身气势就像戏文中合该高坐庙堂之上的尊贵帝王,让人望而生畏,屏气慑息。
段誉的帝王架势一摆开,别说周围这群江湖草莽,就连王语嫣也不由心头一悸,觉得段誉果然是白龙鱼服,真正的龙雏凤种。包不同更是瞪直了眼睛,不敢相信在他心里一直都是油嘴滑舌、乳臭未干、癞蛤蟆一般的段誉也有此等风华气度。
段誉停在了离徐长老七八步远的位置,道:“徐长老口中的胡人番邦是指何人?你自己勾结西夏的事还未洗清罢。”
“什么?”智光大吃一惊,道:“这……这怎么可能……徐长老勾结西夏?这事可有误会?”
段誉对着智光道:“周围几百只眼睛都亲眼看着的,徐长老抢了丐帮弟子冒死送回的西夏情报,若不是心里有鬼,何须要抢这军情急报?”
徐长老急道:“智光大师莫听他胡言乱语,我只是不想让这情报落入乔峰这个契丹种……”
“住口!”段誉的中冲剑手势扬起,吓得徐长老一把夺过身旁吴长老的鬼头刀横在胸前。
剑气不发,段誉眼带嘲讽,只是曲指掸了掸衣襟口并不存在的灰尘,道:“这话可真有意思,你说不想这封西夏情报落入我大哥手中,可这封情报明明是你从大信舵主手中抢走的罢,何况若不是你半途出现,这份情报早就由六位长老传看了,怎么地也不可能先落入我大哥手中才是。”
被抢走鬼头刀的吴长老冷冷看了徐长老一眼,也不问他讨回兵器,而是站出来道:“的确如此!我等可以作证,乔帮主从头到尾都没碰过那个情报。”
“你们都被这个小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徐长老已经急气攻心两次,他压抑着怒火把抢到的蜡丸扔给另一旁的奚老张道:“我现在就把蜡丸交给你们自证清白。”
段誉道:“这蜡丸都在你身上放了有些时辰了,谁知道你有没有做过手脚调过包?”
“你……我何时能做手脚……我……你……你……”徐长老气得不行,但面对智光等人他又没脸说自己被段誉气得两次走火入魔,他运动调息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做手脚的时间。
“不用我我我你你你了,你到底有没有判帮投夏日后丐帮自会调查。”段誉打断徐长老,道:“现在你还是解释一下我大哥何时勾结胡人番邦了?”
一听这个,徐长老立刻冷笑道:“‘慕容’两字,便是胡姓。慕容氏是鲜卑后裔,与契丹一般,同为胡虏夷狄。”
段誉道:“就算慕容公子乃是鲜卑后裔,那又如何?与我大哥何干?”
乔峰也看向了包不同等,他倒是的确不知慕容家乃鲜卑后裔一族。
徐长老道:“乔峰处处为慕容复说话,这不是早就私下勾结是什么?”
段誉顿时大笑一声道:“哈哈,只因我大哥为慕容公子说了几句公道话就变成了私下勾结?那我这个和大哥结拜的大理国世子算什么?你是不是想说我早和大哥里勾外连,对你们丐帮,对大宋意图不轨啊?”
“不错!”徐长老冷哼一声,然后从怀中又取出一份信笺道:“这一份信是汪帮主留给马副帮主的,而马副帮主被人所害就可能与此信有关。”说罢,就把信递给奚长老道:“奚长老也算乔峰半师,可否大声读来让众人听听。”
奚长老接过信,见众人都包括乔峰在内都望着他,点头道:“可。”
奚长老声音低沉,他对着信笺上念道:“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暨诸长老:乔峰若有亲辽叛汉、助契丹而厌大宋之举者,全帮即行合力击杀,不得有误。下毒行刺,均无不可,下手者有功无罪。汪剑通亲笔。大宋元丰六年五月初七日。”
“大宋元丰六年五月初七日……”乔峰心头仿佛被人扎了一刀,他记得分明,那正是自己接任丐帮帮主之日。
奚长老念完此信,只觉得心中沉重,他长叹一声,走过去把信递给乔峰,不忍道:“帮主,你自己看看罢。”
乔峰接过信,确认了这几行字是恩师汪剑通的亲笔。这么一来,于自己的身世哪里还有什么怀疑,但想恩师一直待己有如慈父,教诲固严,爱己亦切,可不想在自己接任丐帮帮主之日,却暗中写下了这通遗令……
乔峰心如刀绞,眼泪便夺眶而出,泪水一点点的滴在汪帮主那张手谕之上。
“大哥……”段誉见到大哥流泪,几乎恨死了汪剑通,若不是这人早死,段誉一定是要狠狠打他一顿的!
而徐长老见众人听到手谕后吃惊的脸色,认为大事将成,振臂呼声道:“我等丐帮弟子应当遵从汪帮主遗命,合力拿下乔峰这个逆贼!”
段誉怒道:“什么遗命?你老糊涂了不成?手谕中写的清楚明白,想要合力对付我大哥,那也得我大哥有亲辽叛汉、助契丹而厌大宋之举!”
徐长老道:“勾结尔等,难道还不是通敌叛国、罪证确凿?”
“很好,好的很啊!”段誉挥袖转身,边走边大声道:“通敌叛国?说的可真好啊!我大理向来与大宋交好,两国之间更是大力开设茶马市,往来通商一片繁荣。如今我这个大理世子在大宋的土地上被人指责勾结辽人,还说我意图对大宋不轨,那我现在就传书回国,让我皇伯父派使臣觐见大宋皇帝陛下问上一问,你们这天下第一大帮的丐帮是不是能代表朝廷了,随便一个丐帮长老就能给我这个世子定个罪证确凿?”说到这里段誉已经走到乔峰身边,他拉了乔峰的手又道:“大哥,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