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冠清已然失败,他的名声在段誉的讥讽下直接跌到了谷底,想来之后江湖上的人也不肯再听他说话了。哪怕将来他能起复,但今日之辱也会永远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这个全冠清是不堪大用了。
康敏看清了形式,心恨得咬牙切齿,暗骂:“废物!真是废物!说些花言巧语倒是厉害的很,可说到正经事上就变成了个窝囊废!还自认心机智谋都高人一筹呢,怎地三言两句就败给了姓段的小子?真是个没用的臭男人!”
康敏问自己,难道这样就认输?她步步筹谋,好不容易有了今日之势,怎能因为一个段誉就认输?那些男人不是孬种就是蠢材,他们不行,那就我自己来!
康敏原本只想躲在幕后品尝胜利的果实,可如今段誉已经封死了她所有能放到台面的推手,她不甘心就此认输,何况她还没输,只要拿出那封信,她就能笑到最后。
敢赌就敢做,康敏骨子里的坚毅和智谋手段从不输于男人,她娇柔颤抖的身躯在她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就挺直了起来,她脸上依然有泪,可表情却不再是楚楚可怜,她美丽的脸变得冰冷,连声音都带上三分怒意。
“段公子,若是真有人因我而害了先夫,那么哪怕我粉身碎骨也要把他杀于刀下,用他的命他的血去祭奠先夫亡魂。我康敏这一生敬爱的男人只有我先夫一个,其他男人我是半点也看不上眼的!”
段誉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康敏有一种特别的美,她看起来既柔弱又坚强,尤其是眼中展现出的刚毅和怒火会让男人又爱又敬。这样一番姿态,就像冬天绽放在枝头的白梅,那么纯白高洁,反而让人不忍去怀疑她。
真是好手段,好心计,好演技!段誉看她的脸是很美,可更加觉得恶心,这样颠倒黑白,手段凶残又满嘴谎话的女人实在让他浑身发寒,蛇蝎毒妇不过如此。
段誉敛去了所有表情,意味深长道:“夫人,人在做天再看,我相信夫人此话马副帮主必然也能听见,有妻如此,他也死而无憾了。”
“好极好极,先夫若能听到那真真最好不过了,我只盼着先夫能入梦来告诉我到底谁是凶手,好让我为他报仇!”康敏对着段誉,也说的一脸的真情实意。她连人都不怕?还会怕鬼?有种就让马大元的鬼魂来她面前啊!那个没种的男人就是个懦夫!只会仰他人鼻息苟活,反个乔峰都不敢!
康敏极恨又内敛的看了一眼乔峰,这个男人更是眼瞎心瞎,对她不屑一顾,那她便要他万劫不复。
乔峰敏感的觉得在马夫人随意看过来的视线中暗藏冷意,他急忙压下心头不知为何的惊悸感,收了心神不敢再想那些突如其来有关段誉长相的念头,思绪再次投入眼下形式。
面对全冠清和徐长老,段誉已经可以得心应手,但面对康敏,段誉就不得不收敛一二。他不能拆穿康敏,更不能凭空猜测出更多的细枝末节,因为康敏藏的太深,漏出的马脚还太少,眼前的线索根本不够他多说多做。通过几次验证试探,对于天道规则的掌握,他已经能确定一点,那就是他只能做一切合理的事,说符合实际情况的话。比如他猜测的情杀就是合情合理的猜测,这种猜想并不是凭空捏造而是有可能推测出来的,但他如果直接猜测是马夫人勾结白世镜杀人那就是违规了,作为初见马夫人的他,在不了解马夫人和白世镜真面目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可能猜测怀疑这两个人的。
段誉一时间是真的拿康敏没有办法,他也不能次次都打断康敏的话,只能愿康敏多说多错,让他拿捏到更多的把柄。
康敏见自己终于堵住了段誉的嘴,心中自然升起一丝快意,但面上却是半分不露,她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到赵钱孙面前,然后盈盈一拜道:“赵老前辈,小女子求你,当年往事说不定就与先夫亡故有关,还请老前辈说出真相。”
康敏拜着不起身,赵钱孙伸了手但半途又收,他看了谭婆一眼,然后离着康敏退了足足七八步远,挥手叫道:“你别拜我,当初雁门关外乱石谷前大战,智光和尚也是有份的,你让他说罢!”
康敏一听,立刻又去拜智光大师,凄凄道:“大师,小女子求您。”
和段誉前世记忆中的一样,当智光听到“雁门关外乱石谷前”这八个字时,他的脸上忽地闪过了一片奇异的神情。那是一种似乎又兴奋,又恐惧,又是惨不忍睹的复杂表情,最后则是化作一片慈悲和怜悯。
只听智光叹气,又说了几遍杀孽太重,才再次问道:“众位施主,乱石谷大战已是三十年前之事,何以今日又要重提?”
康敏立刻道:“只因此刻本帮起了重大变故,有一封涉及此事的书信。”
段誉听了心想道‘这话原本是徐长老说的,现在倒是康敏说了出来。’
智光问道:“书信?什么书信?”
康敏看向单正,目含恳求:“此事单老前辈知道,还请单老前辈与智光大师解释一二。”
单正点头,就把前因再次说了一遍,智光听完忍不住一脸讶异道:“这份书信在哪?”
单正道:“应该是在徐长老身上。”
说到此处,众人再次看向徐长老,见他还在运功调息,正是碰不得动不得的紧要关头。
智光问单正:“如何是好?”
单正也是一脸愁容,倒是跟在徐长老身后的一个年轻乞丐道:“我看到信收在徐长老的布袋中。”
众人再看,只见徐长老的腰间的确挂着一只深色布袋。
单正突问:“大师可有把握?”
这布袋收的很仔细,也被紧紧的挂于徐长老腰带上,而要在不触碰徐长老的情况下把布袋摘下来这的确不容易。
智光正犹豫着,可乔峰却凌空抬起一手,一道劲风随之托起了那只布袋,又用另一只手凌空一抓一划,只见一道银光飞过,徐长老的腰带已然断裂,而布袋也飞入乔峰手中。
徐长老毫无半点反应,可见浑然不知。
“大哥好厉害!”段誉眼睛一亮,当初智光看到信后就把署名的地方撕下来直接吃了,如今没想到这信居然先落在了乔峰手中,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意外之喜!正想劝说乔峰先看信,可不等他再开口,布袋又被乔峰扔向了智光。
段誉顿时想抢,可被乔峰一把按住。
“大哥!”段誉急得跳脚,声音都颤抖了。
另一边,智光直到接了布袋才回神过来,忍不住赞道:“乔帮主的武功实在登峰造极,这手隔空摄物的本事真让老衲大开眼界。”
乔峰用了擒龙功,摄了之前被段誉震碎的法刀碎片割了徐长老腰带取了布袋,这说起来是一句话的事,可其中对于内功气劲的细致操控并非常人能及。
群丐和包不同等人之前已经见识过乔峰使用擒龙功,但再见一次还是觉得震撼,更别说后来的单正一家和谭公谭婆、赵钱孙、智光等人,他们除了震惊之外,看向乔峰的眼神也不由得多了一份慎重与敬佩。
乔峰可顾不上别人此刻的心情,他在段誉一声颤音的“大哥”下,心就跟着一起颤了。
乔峰急问:“怎么了?”
“信……”
段誉欲哭无泪,为什么大哥的手那么快?他拦都来不及。
这瞬间的心情真是从天堂跌到了地狱般,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乔峰哪里知道段誉现在想咬他的心都有了,面对段誉哀怨的小眼神,莫名有些慌,一时觉得自己手太快也不好。但想来,为以示清白,这信还是先不经自己的手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