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想来也是心中发闷,苦涩气愤,委屈的几乎要流出泪来……
段誉想到这里,也不知怎地的就摸了摸眼角,还真的是湿润润的仿佛哭过。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指原本就修长纤细,何况他又是大理世子,家中的心肝宝贝,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养长大,在他登基成了皇帝之后更是尊贵无比,所以手上断然是不可能有伤的,而且还是这种仿佛被钝器割破的一道道小口。
而他记得唯一一次把手伤成这样,就是在曼陀山庄帮王夫人栽种茶花时被一个砸破的花盆给割开了好几道口子。
再看看自己这脏兮兮的袖子,这身灰扑扑的衣衫……这下可把段誉给惊住了,这打扮哪里还是他在天龙寺穿的那身水月白的龙袍,分明就是曼陀山庄的下人服!
自己这该不会是……段誉心中已有念头,可又觉太过离奇荒诞,不由口中连连呢喃:“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边说着一边探出船外去看水中倒影。
虽说月明风清,可湖水暗沉,模样是瞧不大清的,可隐约还能分辨轮廓,是个头扎发髻的人。
段誉摸了摸头顶,自己扎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发髻里插着一个冰凉的发簪。他拔下一看,上好的白玉簪子,样式简单,簪身上刻有祥云图案。他又摸了摸怀里,掏出一个缠着金丝银线的绣花荷包。这是他被鸠摩智抓走并强迫换装后身上唯一留下的两个物件。
段誉信佛,从小听得怪力乱神之说,也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而《山海经》、《淮南子》、《搜神记》等更是全部看过,年少时也曾臆想过若是哪天遇见个神仙姐姐或着狐妖妹妹什么的,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重回过去。
脑中的那些记忆明明就是刚刚发生的事,现在的自己是刚刚受了气从听香水榭出来,这时自己才十九岁,而明天就能在无锡松鹤楼见到大哥……
等下!!!
所以说,现在大哥还未遭受马夫人诬陷,更还好好的活着呢!
老天让我重来一次,是不是知我悔恨,知我此生最大心愿就是救下大哥!
“哈哈哈哈哈哈……”段誉一阵狂笑,眼泪落下,他再也克制不住,此刻的他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濒临死亡前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他抓起双桨就划,顺着记忆的方向朝北而去。
原本的他空有一身内力却不知运用,可重生而来的段誉对北冥神功和六脉神剑早已融汇贯通,此刻每一浆划出都能带动气劲游走全身,小船每向前一分他原本杂乱的内力就更加吸收沉淀一分,可说越划越有力,越划内力越深厚。
如此一夜过去,天才蒙蒙亮就看到了马迹山,当辰时刚过就已到了无锡城畔,这可比他当初申时才到无锡要快得多了。
下了船后,段誉脚下生风。
清早的无锡城里已经热闹起来,道路两边都是摆着小摊叫卖叫买的百姓。段誉就像一条灵活的鱼儿穿梭在时而密集时而稀疏的人流里,每踏出一步都仿佛鬼魅让人只见一道残影,交错而过的人们才觉得眼前一花,就啥也瞧不见了。
“借过,借过……”段誉一路全力施展凌波微步,老马识途拐了几条街就到了松鹤楼前。
停了停脚步,抬头看了下那块松鹤楼的招牌,心中大喜想着这就要见大哥了!
门口小二正在吆喝揽客,见门前也不知怎么地就突然窜出个人来,吓了一跳。又见这人虽然衣衫不显,可长得却是一张富家小公子的脸,想着还是不要得罪,便殷勤道:“这位客官可是要吃早饭?”
段誉此刻心中激荡,脑子里全是初见萧峰时的模样,哪里还能听得到小二说话?几乎是三步并做一步拔腿就上了楼。
“哎哎,客官……客……啊,我的娘咧!飘、飘上去了!”小二睁大着眼,目瞅着段誉给晃了几下就已经到楼上,再一眨眼连背影也看不见了。这身形就和戏文中的鬼影似的,小二瞬间给吓出了一身白毛汗,两股战战,惊恐暗道青天白日可不会见到鬼了吧!
段誉飞快上了楼,定眼一看,火热激动的心瞬间就给凉了下去,那张原本该是萧峰坐的位置哪里有人?桌面干干净净,周围空荡荡的。
怎么会这样?老天让他重来一回,却没了大哥身影,这是天大的玩笑吗?段誉满心欢喜以为能见到他的大哥萧峰,可现实仿佛一把大刀直直插进了他的心窝子。
眼前发黑,气息都不顺了,经脉内真气冲撞,似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可段誉全然不顾,恰巧在楼上招呼的小二走过来,他一把抓住急切问道:“坐这张桌子喝酒的客人哪?人呢?”
那小二被他抓了个踉跄又挣扎不开,立刻吓得回道:“公子您别说笑,小店大清早的才开门,哪里有客人会这个时候来喝酒?”
段誉晃了晃神,是了是了,这才清早,他当初遇到大哥是在申时之后。是他急糊涂了!
“客……客官……小的真的没见到早上有人来这儿喝酒,要不我帮您留意着,要是有人在这儿喝酒,肯定立马告诉您!”小二心里打鼓,看着面前的少年虽然一身衣衫朴素,可长得俊俏无比,这眉目如画、体态纤细的模样就像个只会舞文弄墨的名门小公子,却没想到力气如此之大。
“真是对不住!是我鲁莽了!”想到是自己弄错了时辰,段誉立刻就缓了气,运功调息也就片刻间就理顺了经脉内混乱的内力。
他放开小二连连道歉,摸出了身上的钱袋想给些赔偿,但精美的绣花荷包捏在手中轻软无比,显然囊中羞涩。
“啊!瞧我这记性!”段誉一拍额头,当时他说要请大哥喝酒,可最后还是大哥掏的酒钱。
段誉放开小二,做了一个长揖道:“这位小二哥,是我不好,请问这里的当铺在哪处?我去当个物什换些银两给你做赔礼。”
小二得了自由,揉着发痛的手腕,看着自个黝黑的皮肤上印着五道红痕,可见对方力气可怕。心想也算自己倒霉,这样的人可不能计较,说不准一个巴掌就把自己脑袋给打歪了。便陪着笑道:“哎哟喂,客官说笑了,这点不打紧的事哪里需要客官赔什么礼。不过若是客官要去当铺的话,出门左拐直走,到一家名叫徐记成衣铺旁有个小胡同,您穿过小胡同就到了北大街,往着朝北的方向走上十几步就能看到大荣当铺了。”
“那就有劳小二哥等候,我去去就来。”段誉记下位置,又向小二作了一揖才转身下楼。
这倒霉的小二目送段誉一路下楼,直到没了影子才拍了拍胸口,心想这小公子还真要给我赔礼钱?如果给的话那我收还是不收?收了会不会挨顿打?可不收把人惹了也会挨打的吧?这可如何是好?
小二心中纠结,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最后干脆朝着窗外拜了拜,暗道:哎哟,真希望这小公子只是说说,走了就不要再来了罢。阿弥陀佛,佛祖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