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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天龙八部/主萧段、微复誉]擒龙(原著向,段誉重生) >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佛门故事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佛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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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吓唬了两位大师,才压了压心中火气,扯起一个笑道:“方丈大师你其实说得对,我大哥乔峰,行侠一生,坦荡磊落,那天在杏子林无端被冤、被那么多人非议打压,他纵满心悲愤,却也从未滥杀、从未迁怒他人。这般心性,不就恰如那忍辱仙人吗?”

说完还眨了眨眼,目光澄澈无比。

段誉上一秒还在说着就该冤冤相报才合乎因果天理,接着话锋一转,就又赞成了玄慈方丈之前的话,甚至都不用他去规劝,说乔峰本就是如同忍辱仙人那样脾性之人。

此话一出,禅房内顿时安静到诡异。

玄慈原本变白的脸瞬间僵住,眼神古怪的看着段誉,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而玄苦更是在惊讶过后,立刻不忍直视的垂下眸。

他心中暗自唏嘘,他自幼教养乔峰,最清楚这个徒儿骨子里的刚烈决绝、以及那恩怨分明的性子。峰儿可以仁厚,可以大度,却绝非逆来顺受、任凭旁人肆意栽赃抹黑、唾骂折辱而全无半分心气之人。段誉此番言语,未免太过偏袒。

偏偏段誉还仰着一张真诚坦荡的脸,问两人:“莫非,我刚刚所言有误?”

世人皆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万般不足,皆可自行美化遮掩。如今看来,兄弟手足情深,亦是一般模样。

玄慈和玄苦不约而同心道:“这段世子心中全然偏护乔峰,已带上厚厚一层私心,只择兄长仁善隐忍之处称道,全然不顾乔峰他真正的脾气,哪里能做到忍辱仙人那般万事皆空、无嗔无怒?”

段誉得不到两人回答,不由长叹了一声,道:“两位大师,我大哥这一生真的太不容易了,看到他我就想起我在《长寿王经》中看到长生太子旧事……”

说罢,又开始背诵起来:“久远劫时,有王名长寿,国土安和。邻王梵摩达,贪其疆土,举兵伐国,屠其宗族,杀长寿王,一国尽覆。王有一子,名曰长生,幼遭国破,流落世间。梵摩达王不知其身份,怜其孤苦,收于宫中,恩养多年,宠爱有加,待之如己出太子。长生年长,尽知旧事:杀父灭国、阖家屠戮、血海深仇,皆在抚育自己之恩王身上。”

背完到一半,段誉感慨道:“长生太子被杀父灭国的仇人养大,仇人还对他悉心栽培、恩重如山。后来长生太子被人告知了身份真相,我大哥也是在杏子林被人揭穿了身世。长生太子这才知道自己是被杀父灭国的仇人养大,我大哥也是才知道他的恩师汪剑通居然是杀他一家的仇人,这身世遭遇是不是就和我大哥一样?”

玄苦和玄慈皆一怔,这倒的确是一模一样的遭遇了。

段誉又接着开始背:“后王出猎,倦眠林下,独倚长生之膝,佩剑落于旁。长生睹剑,怨心顿起:杀父之仇,亡国之恨,今日一朝可报。遂拔剑欲刺,刃将及身。忽自心念:怨可结,嗔不可纵;仇可雪,杀不可滥。我若杀王,虽报私仇,必生灵涂炭,祸乱天下。于是敛剑收锋,含大冤而不嗔,怀深仇而不杀,知怨亲之别,行平等慈悲。佛言:心怀宿怨而不起杀心,身负奇冤而不迁怒众生,是名真忍辱,是名冤亲同度。”

背完,段誉抬目望向玄慈方丈,语声温和字字恳切道:“方丈大师,昔日长生太子身负亡国杀父血海深仇,尚且顾念苍生,不愿一念嗔恨搅动祸乱、荼毒生灵,最终敛剑收手,放下杀念。我大哥胸襟磊落,心怀仁善,远非常人可比。倘若当年旧事另有隐情,昔日犯下过错之人已然心生悔悟,诚心悔过、尽心弥补,大哥他未必不能如长生太子一般,看淡恩怨,放下心中仇恨。”

这一番话语段誉说的意味悠长,玄慈闻言心神一震,垂首默然沉思,心中似有所触动,而一旁的玄苦亦是眸光一亮。

段誉一直暗自关注着玄慈方丈的表情与神色,见他果然被自己说的心有所动,又道:“我又想到了《贤愚经》中的羼提大士旧事,那篇经文两位大师应该都知道吧,昔有羼提大士,居山清修。国王无明嗔怒,无端残害,割其耳鼻,截其手足,百般凌辱,造无量罪。后王心魂惊怖,猛然醒悟,自知造下大恶,罪孽深重。王深自忏悔,痛悔前非,亲入深山,长跪稽首,涕泪谢罪。日日供养珍宝、躬身赎罪,尽心弥补往日过恶,一心求菩萨宽宥。大士本受奇冤,身遭剧痛,常怀宿怨,大可顺势追责、了结旧恨。然观君王悔意至诚,知错知愧,一心向善、竭力补过。菩萨遂泯尽嗔恚,放下旧怨,宽宥其过,不复记恨往昔加害之仇。佛言:怨由心生,亦由心灭。作恶能悔,过便可赎;人心知改,冤亦可解。”

“善哉,善哉。”玄苦听得连连点头,高兴道:“可见世间恩怨,从非一成不变。过错在人,悔改在心。但凡昔日有错之人能够幡然醒悟、诚心赎罪、尽力弥补前非,身负冤屈者,未必不能释怀放下,消解仇怨。”

“确实如此。”段誉想说的就是这个,他知道玄慈一定也听进去了。先前长生太子的典故,已然令玄慈方丈心有所感、暗自动容。此刻再听闻他讲的这则悔过赎罪、冤怨可解的佛门旧事,想必玄慈方丈的心中一定波澜更盛。

但这些还不够!

段誉说这么多佛理典故的目的就是要完全打动玄慈,他要让玄慈彻底回忆起过往的因果,要他生出愧疚、懊悔、自责,让他明白是他们亏欠了大哥一生!唯有真心愧疚后悔,未来玄慈和少林寺才会倾力弥补大哥。

段誉心中早已盘算长远,未来命运依旧诡谲多变,往后的江湖也世事难料,他大哥上辈子多灾多难,一路都是自己独立打拼,就算后来成了契丹南院大王也是落了个忠义难两全的境地。

所以这辈子段誉需要帮乔峰寻找更多的助力,而少林寺在中原武林根基深厚,底蕴无双,只要玄慈方丈心存亏欠、有意相护,他日但凡有危及大哥性命安危的祸事,少林便可成为大哥最稳妥的一道靠山。

如今他已经在玄慈方丈心中埋下了这颗名为“还债”的种子,现在只需要再浇上名为“弥补”的肥料就行。

段誉换了表情,一脸认真的对着玄苦大师道:“玄苦大师,我小时候在读到‘若见自心是佛,不在剃度须发,白衣亦是佛。’时,就问来讲经的高僧,既然修行不在外物,不在出家形式,不在寺庙袈裟,不在清规戒律,只在本心,那为何还有建造寺庙?还要出家剃度?那位高僧告诉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见性即如来。’后来我慢慢长大才明白了,众生凡夫,多心性利己,妄念深重,极易被爱恨名利牵绊,心随外物漂泊不定,所以要设立戒律,修建寺庙,许人出家。”

“不错不错,段世子聪慧,是这个道理!”玄苦听得津津有味,对修行参禅的理解,竟又有了一重新的明悟。

段誉偷偷瞥见玄慈也怔怔的望着自己,便下了最后一剂猛药,道:“寺庙,是借清净外境,收浮躁之心。戒律,是设规矩堤防,防身口造业。出家,是断世俗牵绊,令修行专一。红尘凡夫,借相以修心,需寺需戒方的安稳。可真正上根之人,修心不修相,无寺无戒可成佛。真正想要超脱大道、心归清净者,从来不是避过错事、掩藏罪业。唯有坦然直面昔日过错,正视自己一生所造孽障,尽心偿还旧债,消解前尘亏欠,心下再无挂碍愧疚,方才心境澄澈,可得真正大道。玄苦大师,晚辈此番理解,不知所言是也不是?”

段誉话音方落,玄苦大师便连连颔首称善,面上尽是赞许之色,心中对段誉的赏识偏爱,已然丝毫不逊色于他的爱徒乔峰了。

他欣慰无比,开口叹道:“段世子年纪轻轻,竟博览佛门典籍,非但熟记经文妙义,更能洞彻人情因果。段世子通透豁达至此,足见本心慈悲仁善,性情柔软良善,同时悟性超然,实在世间难得。”

玄苦正夸奖着段誉对佛经精妙通透的理解,可玄慈听罢,只觉胸中轰然一震,心神大动。

段誉字字如重锤,通通敲在玄慈方丈尘封多年的心门上。

明明段誉无一字提及当年旧事,却无一字不戳中他心底最深的罪孽与心魔。

一时间玄慈心中感慨万千,幡然有所顿悟,只觉许多半生未曾想透的道理,此刻尽数清明。他心中思潮翻涌,迫切想要独处静思,闭目入定,好好参悟这番言语深意,梳理心中过往业障。可段誉尚在身侧,旁人未去,场合有碍。玄慈只得强忍心中翻涌的心绪,敛去面上一切动容之色,端坐不动,只将那满心震撼、触动与醒悟,尽数压在心底。

段誉察言观色,见玄慈神色沉敛,已然快陷入沉思参悟,心中便知,自己今夜几番引经论道、娓娓叙说典故,目的达成。

此刻他已不宜再多言语,只适合留予玄慈方丈独自静心思量。

当即,段誉徐徐起身,神色谦和,对着两人拱手轻声道:“方丈大师、玄苦大师,夜深之时,晚辈尚有家书要提笔书写,不便久留,便先行告辞了。”

他离开后,玄慈方丈和玄苦大师有没有再讨论什么他不知道,但今天玄慈方丈避而不见,就知道他的故事没白讲。

段誉在床上嘿嘿一笑,拉起被子把自己盖个严严实实。

真好!

未来,少林寺就是大哥的助力了。

今夜,他可以做个好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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