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达摩院，段誉见乔峰眉宇间难掩失望之色，轻声宽慰道：“大哥，来日方长，咱们既有线索在手，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也只能如此了。”乔峰轻叹一声，还好他的身旁有段誉相伴，虽心中仍牵挂身世与当年旧事，焦躁却也淡了几分，暗道诸多谜团，大可与义弟慢慢探查，不必急于求成。

他转头看向段誉，道：“义弟，你昨夜也折腾了一宿，要不咱们这便下山，去少室山下小镇的客栈吃些热菜饭食，好好歇歇。”

段誉笑道：“我倒不怎么困，只是想去再瞧瞧阿青。”

乔峰会意，当即与段誉一同转身，往少林寺的药王殿而去。

少林寺的药王殿在离后院比较近的一处偏殿，殿外的院子里晒满了草药，远远就能闻到药香弥漫四处。

两人到了药王殿，有几个药僧正在门外空地上炮制草药，见到他们只是笑笑，也不阻拦。

乔峰和段誉与他们一一见礼后，推门进殿。

房间内，只见阿青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睡得极沉。一旁守着个煎药的小和尚，见二人进来，连忙起身合十行礼。

乔峰与段誉上前，低声询问阿青伤势。

小和尚轻声答道：“两位施主放心，他的性命已然无碍，只是内伤极重，肩臂之处又有骨裂，需得静养数日，方能下床行动。”

二人凑近看时，果见阿青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心中均想，不便惊扰他休养，正欲悄然退出。

便在此时，床上之人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声音虚弱却清晰：“乔大侠……段世子……”

两人立时驻足，回身望去。

阿青见到他们，立刻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小和尚忙上前搀扶。

段誉也连忙道：“快别动，你伤势沉重，只管躺着休养便是。”

阿青轻轻摇头：“不妨事，死不了的，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段誉眉头微蹙，不赞同道：“身子岂是小事？你若再有差池，叫你家中的妹妹如何放心得下？”

一提“妹妹”二字，阿青脸上紧绷的神色顿时柔和下来，眼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他望着段誉，迟疑片刻，轻声道：“段世子，我有一事……想单独与你说。”

段誉微微点头，看向乔峰。

乔峰会意，示意小和尚随自己一同出去。

片刻之间，房内便只剩下段誉与阿青两人。

刚一独处，阿青猛地撑起身，便要下床向段誉跪倒。

段誉大惊，急忙伸手扶住，将他稳稳搀回床上，急声道：“你这是做什么？你我也算一见如故，有什么请求但说无妨，何必行如此大礼！”

阿青望着段誉，眼中满是恳切与哀求，轻声道：“段世子，我想求你救我妹妹一命。她自幼身中奇毒，世间寻常解药早已无用。我知道你体质特异，百毒不侵，你的□□更能化解天下万毒……只求你随我回一趟蛊族，救她一救。”

“原来是这事。”段誉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惊讶阿青所求，前世他与阿花姑娘相识之时，她身上剧毒已然祛除，只是用了某种霸道极端的法子，已经伤及根本，只剩十余年寿命。如今阿青前来相求，他心中本就有意相助，只是此刻实在分身乏术。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妹妹距毒发还有多久？”

阿青低声道：“快则三年，慢则五年，必定毒发攻心，无药可救。”

段誉轻轻点头，郑重道：“阿青，实不相瞒，眼下我义兄乔峰大哥正逢生死大劫，我必须留在他身边，助他渡过难关，一时片刻也离不开。你若信我，你我便定下一个期限，两年之内，我必定亲往蛊族，为你妹妹解毒，绝不食言。”

阿青心中本是盼着段誉即刻便随她归去，可看他神色诚恳，言辞坚定，绝非推诿敷衍，知他所言乃是实情。他信段誉为人重诺守信，绝非虚言哄骗之人，当下缓缓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感激。

“两年之内，我与妹妹在蛊族静候段世子大驾。世子大恩，我兄妹二人永世不忘。”

段誉与他做好约定，又想起一事，轻声问道：“如今蛊族少族长与圣女都被少林看押，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阿青轻轻叹了口气，虚弱道：“我如今行动不便，只能先在少林养些时日，等伤势好转，便独自先回蛊族，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族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少林之中还有一位慧善大师，此前过来寻过我。他说会先行一步前往蛊族细说少族长潜入少林下毒之事，还问我要了地图和信物，说不定此刻已然动身。”

段誉听毕，微微点头，又问道：“阿青，你之后独自回蛊族，路途遥远，身上可还有充足的盘缠？”

昨夜段誉将金心、金玉连同那些护卫的钱袋尽数搜了个干净，此刻留阿青孤身一人在少林，万一断了他返程的路费，实在罪过。

阿青见他这般细心惦记，心中微暖，轻声应道：“段世子尽管放心，我随身所带的银两，足够一路赶回蛊族，不必为我担忧。”

段誉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又柔声叮嘱道：“既如此，你便安心养伤，切莫再劳神费心，一切等伤愈再说。”说罢，他不再多做停留，轻手轻脚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段誉带上药房房门，转身便见乔峰立在廊下，身姿挺拔如松，正静静等候。

见他出来，乔峰上前一步，眉宇间带着几分关切，却也不多追问房内私密之事，只沉声问道：“事情可谈妥了？”

段誉点了点头，他也不瞒乔峰，一五一十道：“阿青是求我帮他救治妹妹，我已与他定下两年之约，待大哥你的事了，咱们便前往蛊族相助。”

乔峰闻言，只拍了拍他的肩头，虽然心中担忧段誉这特异体质会被暴露，但他也知晓段誉素来心软，又心怀仁善，这般救人之约，本就是他会做之事，丝毫不见意外。

段誉轻叹一声，又将方才阿青所言之事简略告知：“阿青打算在少林养伤痊愈后，便独自返回蛊族禀报族长，还有少林慧善大师，也已先行前往蛊族，说明少族长下毒之事。”

乔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药房紧闭的房门，沉声道：“他身负重伤，的确需要先好好休养一阵，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咱们既已安排妥当，便先下山吧，你昨夜耗力颇多，也该好好休息调养为前往聚贤庄做准备。”

段誉应下，两人便沿着少林清幽小径缓步前行。他们一路听着周遭阵阵梵音，闻着袅袅檀香，慢慢走出了少林寺。

少林寺的一处高塔上，玄慈方丈眺望远方。

玄难大师从楼梯处走上，他来到玄慈身边道：“师兄，他们已经走了。”

玄慈方丈道：“我知道了。”

玄难大师问：“师兄可要下塔？”

玄慈沉默了许久，才道：“不了，我要在此闭关些时日。”

玄难躬身道：“那师弟先行告退，就不打扰师兄了。”

玄慈点头，随后目光空寂，仿佛跌进了某些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