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金玉默默从兄长身上转回视线,她的脸色也依旧苍白如纸,因为身受重伤的痛楚而拧着眉头,看不出什么神情的变化,可她的一双眸子却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瞳孔似是被无形之力狠狠攥住,剧烈震颤着。
她与金心虽非双生,却心意相通,是世间最懂彼此的人。方才金心看向段誉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炽热、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因为这种眼神经常会出现在她自己身上。
金心素来嗤笑她会对俊朗男子动心,可方才金心的眼神,竟比她看到乔峰时,更加痴狂与渴慕,热烈得近乎可怖。
但金玉又太了解自己这位兄长了,这般灼热的凝望,绝非爱慕!
于她兄长而言,世间本就无男女情爱可言,更无断袖之念。
既如此,她兄长这般盯着段誉,究竟是何用意?
那……只能是另一种更隐秘、更危险的含义了。
冷汗顺着金玉苍白的下颌线滑落,被粗布包扎的手掌微微抽搐,断指和掌心被洞穿的伤口处传来万蚁噬骨般的疼,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神经,刺痛钻心。
她偷偷瞥了一眼乔峰与段誉,垂下眼睫,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嘴角极轻地、极冷地勾了一下,那抹诡异的笑意又如电光石火,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抬眸时,金玉面上已无半分异样,只虚弱的开口,声音因伤痛而微哑着:“我想我阿兄会去少林寺下毒应该与我大姐有关。”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乔峰、段誉、扫地僧三人同时目光如电,齐刷刷地射向她。
阿青更是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怔怔地望着金玉,片刻后双目通红,声音哽咽:“所以圣女……你是早知少族长为何要来少林寺的?他……他竟是来下毒的……”
话未说完,已是悲痛欲绝,落下泪来。
他早知少族长金心和圣女金玉这对兄妹生性凉薄,自私乖张,行事狠戾。可蛊族上下,对这兄妹两多有维护,族中长老和众多勇士也是十分推崇少族长金心,圣女殿里的众人更是把金玉奉若神明。还有那六位护卫,对兄妹二人也是忠心耿耿,唯命是从。可他们的少族长金心,竟然瞒着众人做出潜入少林下毒这等荒唐灭族之举!
此事若成,莫说他们一行人必葬身少林高手之下,连整个蛊族亦将万劫不复!届时大宋江湖群情激愤,必群起而攻之,甚至会牵动大宋与大理两国兵戎相见,祸乱无边!
而金玉身为圣女,明知兄长此举是滔天大祸,非但不加以阻止,反而一路隐瞒,佯装不知。让他们都以为少族长只是少年意气,因为之前的口角争执才来少林寻仇闹事。
“我不知他会这么疯。”金玉摇头,这的确也是她没有想到的。
“我只是……咳咳,看到他收到了大姐的信和包裹,后来他就提议出来找莽牯朱蛤……”金心缓了缓气,慢慢道:“我了解我阿兄,他从来不做无用之功,我阿兄对蛊王……咳咳其实没有那么上心……他这些年,他只在意他自己培养出的蛊……就是你们今天看到的那种……所以当我听到他说要出来……咳咳找莽牯朱蛤就知道……他一定有其他目的……后来见他主动挑衅和尚……吐蕃那个是真的打不过……但少林寺那两个咳咳咳……依他的性子能被我们劝住……我就知道他存着借口,要来少林寺发难了……但我也想不到……我的好阿兄会这么疯……居然是来少林寺下毒咳咳咳……”
金心缓缓睁开眼,坦陈道:“确是我阿姐,命我来少林下毒。”
“你们阿姐与少林有何深仇大恨?竟要让你用如此阴狠手段来毒杀全寺僧众?”段誉惊声追问。
在场众人都不解,连扫地僧的目光也骤然变得灼灼逼人,落在金心身上。
金心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我不知。”
“你不知?呵!”段誉忍不住怒极反笑:“你不知就来少林下毒!”
金心看了一眼段誉因发怒而生出一片薄红的脸庞,又很快收回目光,垂下眼皮道:“我不知道阿姐为什么要我下毒,亦不知她与少林寺的和尚有何恩怨。阿姐只书信与我说,若能事成,毒尽少林僧众,下次便将族中禁术完整版悉数交予我。”
一旁的金玉闻言,摊在地上的双手抽搐一下,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惊诧。原来阿姐给她的禁术秘籍竟非完整版?而此事她全然不知,被大姐和兄长蒙在鼓里。
段誉转向阿青,疑惑问道:“你们这个族中禁术,究竟是何等功法?”
阿青茫然摇头:“我亦不知。只听闻此术谁练就必遭反噬,绝不可触碰。当年他们大姐金二就是因为偷炼此书中的禁术被发现,大长老念着她毕竟是同族血脉就只把她驱逐出去,没料到她后来居然会回来偷走了我族秘药和禁书与一个西域游商私奔了。”
段誉一脸不解,蹙眉问道:“既然修炼必遭反噬,为何你们族中还要将此禁书流传至今,不早早毁去?”
阿青依旧摇头,同样不解。
段誉看向乔峰,乔峰也是想不明白。
他只能再问金心:“那到底是个什么功法?”
段誉话音刚落,就见金心死气沉沉的目光忽然远远一瞥。
段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大堂中央,静静躺着五具尸体。
他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难道……这禁术,与你养在人脑之中的虫子有关?”
金心缓缓点头,声音干哑道:“确是如此。我所培育的噬灵融心蛊,正是那禁术中,最核心的一环。”
乔峰冷声道:“以活人头颅为器皿,以人脑养蛊,此等邪术阴毒至极,难怪被称为禁术,实在早该毁去,以绝后患!”
乔峰刚刚是亲眼见到那个蛊族护卫是如何生不如死,被蛊虫啃食大脑破颅而出后痛苦惨死,饶是他这般铁骨铮铮的硬汉,也觉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段誉想到乔峰与他说的全部经过,不由问道:“你既然已经成功养出了蛊,那为什么又要把它们炼化成虫液……吃了?”最后两个字说的段誉有点恶心反胃。
金心轻轻“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段誉一脸茫然,乔峰立刻厉声帮段誉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那些蛊虫到底有什么用?”
金心似在考虑要怎么说,他想了好一会儿,用了最简单的八个字:“夺人内力,增益自身!”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段誉更是心头大震,能吸人内力为己用的,不是唯有北冥神功吗?怎么蛊族禁术,竟比北冥神功还要邪异百倍?
乔峰看了一眼段誉,见段誉整个人都被怔住,他眸光森冷的望着金心道:“你是说,你的蛊寄生于人体内,能噬脑吸功,待它破颅而出后你这个养蛊人只需炼其为液饮下,即可夺人内力,增益自身。”
“不错。”金心淡淡的看向乔峰,嘴角下压,才没有露出内心已经充满恶意的笑来。
两人目光相对,乔峰冷道:“我会杀了你!”此等邪术决不可留!修炼此邪术的人更不能活!
乔峰的这个决定,连扫地僧都深以为然,此人决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