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暗卫有情最坏的缺点就是她真的什么都看着。魏九峥于是把这场与魏匡的晚宴当成了一个忘却颜齐蓝的解药，情场虽然遇到了一些难处，可是在昨日的交锋中，魏九峥称的上是春风得意。

魏元袭已经换了装束，准备拜别魏匡，上路回纥。

告别宴上，魏元袭没多和魏九峥说一句话，把姐弟不合的家丑放到了台面上。今日晚宴和，凉王魏泽和商王魏磐也在。魏磐装作无心之言，对着魏元袭说：“元袭，不要伤心。建功立业，本就千种途径，只要志在大陈，何愁没有归乡之日？”

魏磐这是在给魏九峥示好了。

这场晚宴，坐着的只有魏九峥一个女人。她虽然是个女人，可是真正登场的身份是公主，魏匡的女儿。在和魏元袭的比较重要性中，昨日已经鲜明地体现了她的胜利。所以，她代表着魏匡的偏心，也就代表着一半的皇权。她倒是一点都没有收敛自己的衣束，极要鲜妍华丽地坐在下首一座，又借着十八年满，母后不在，饮酒不止。

她反正知道孟梳翎在看她。

魏元袭对着魏磐回话，已经算是装都不装，从前他还是文弱内向的面目示人：“是，叔叔。就如您流连女儿丛中，实则商通千路，也是一种报国的法子。”

魏磐冷了脸色，收了这句明夸暗贬的法子，不再多说。

魏匡轻飘飘地打断：“元袭，今日你母后诚信礼佛，明日你可别忘了一大早与她辞别。”他也突然有些感伤，“你母后虽然不是你亲娘，可她也是真心疼爱你一场。”

魏元袭又红了眼眶，不说话了。

魏九峥看着这一出戏，突然觉得好玩。与其说她自信魏匡对她的喜爱，不如说她好像低估了魏匡对魏元袭的嫌弃。就这一个儿子，哪怕是庶子，也不用这么无情装有情吧。没有权力，不如有权力者的一只鹦鹉，恩尽茶凉。

她再饮一杯。

此刻，凉王魏泽突然又笑了，冲破了点感伤的气氛：“臣弟还记得，皇兄当年与嫂嫂的一段佳话。王朝第二年，百官提议后宫空虚，建议选秀新妃。”他有些倚老卖老地看着魏九峥，似乎笃定魏九峥记不得这些事儿，“你知道吗？你父皇母后一起高坐大殿，看了一批有一批的官小姐，你父亲啊，却一个都不要，说了句‘未及从玉之美’，皇嫂就掩扇而笑，成为宫外帝后恩爱佳话。从此，选秀就再也没办了，宫外女子也盛行配扇，遇到钟情男子，如有不便直传心意，就遮面示好，以表钟情。”

魏匡大笑，朝着有些没完全理解汉语的乌拉王子道：“不说了，不说了。乌拉，你可知道，我们中原地方的情意，总是半分含蓄，尽在没说完的话里。”他起身，在座所有人也跟着他一齐纷纷站起来，陪他一杯。魏匡说：“话说太满则憾。朕只希望，大陈的骨血到回纥，能兼采两长，与贵邦百年交好，共同兴盛。”

魏元袭先跪，众人再跟着跪，而魏九峥听了刚才的恩爱故事，虽然游戏背景也曾经提到一两句，可是，她还是觉得冷。

是的，她听到帝后恩爱，感觉很冷。

帝王魏匡，就是这样一个人。爱的时候把人捧到天上，感情哪怕是真的，表演欲旺盛也是真的。那么，他选择放弃谁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决绝。

也许他也会看出来魏九峥在耍心眼，逼他选择。

只是他此刻，确实选择了魏九峥。

酒罢人散，魏九峥只要尘埃落定，明日下午，魏元袭就不会出现在宫内，那就大好不过。但是魏九峥也很难算得上高兴，她慢悠悠沿着镜湖走着，到无人处，风凉天昏，月亮投在湖面上，半碎半园。

世界上的所有事儿要是像月亮一样就好了。远远看着的东西，什么都是美的。

她闭上眼，出声：“孟大人。”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孟梳翎已经半跪半坐在她身后一处。她亲魏九峥，以为魏九峥叫她只是为了她的寂寞。魏九峥闭着眼睛平静地接受了，又有些失神地望着她，说：“你查到齐蓝郡主的病因了吗？”

孟梳翎有些藏不住的黯然，但是她对颜齐蓝没有什么敌意。颜齐蓝对魏九峥的人品哪怕不用与魏九峥朝夕相处都知道。她点头，有些踌躇：“是病方人为，只是背后的人，已经是我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是魏匡。

魏九峥在心底默念着，确认着。他为什么要这个节骨眼要颜齐蓝病，一定是因为他认真地考虑过要将魏九峥和亲回纥，而不希望有颜齐蓝代她出嫁的可能性。

这是一种恐怖的，敏锐的直觉。

有什么地方没整理出来吗？还是她多心了呢？还是她真的是魏匡的女儿，有着相同的本能思考路径？能力范围之外，商王凉王算吗？魏九峥脑子里疯狂过着无数个念头，可是她身体的本能让她落泪，让她继续与孟梳翎接吻。她反复呢喃着说想她，说好冷，说好想孟梳翎一直看着她，说她下午晚上每分每秒都在想孟梳翎的脸，孟梳翎的手，说她若有一天唤她不第一时刻出现，定抓着孟梳翎的玉，共投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