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峥点点头,几乎没给许从玉什么正经答案。
许从玉却暗暗心惊。
这个女人,让她想到了……江浸月。
魏九峥从来没有江浸月的深刻印象,只记得那个女人很美,死得很离奇,花容月貌,只剩下一个魏元袭算是她存在过世界一个其实本质无用的证据,因为她的弟弟正争着希望许从玉把他当亲子抚养。
她只是感慨于宋蝶困的美貌。
这是一种绝对的欣赏,有的美可以模仿,有的美需要天赋。她的几个眼神,几个举止,都透着她对于美这件事物的自信。美,就是宋蝶困的拿手好戏。她好像突然有了点什么感应,也许过去的游戏她漏掉了几句话关于小蝶的描述……也许她曾经行走戏班,也许杂艺也是她母亲的祖传手艺。如今再提这些事情都没有意义了,男主,她也杀了,元凶,她也杀了。虽然几个人的死算不得元凶,有时候人不幸的元凶属于一种抽象的制度,可是也只能替她出头至此。如果她还有不甘心,魏九峥虽然很苦恼,也会因此佩服她。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面对不公,永不屈服。
要是宋蝶困从此对魏九峥感恩戴德,也许魏九峥很快就会把她忘记。她透过宋蝶困,确认自己是一个杀伐果断、善良正义公主;那么,她接受宋蝶困通过对于魏九峥的又爱又恨,认为她是一个真正的生命。
简而言之,这种感觉叫做——我是主体。
宋蝶困伴随着清脆的摇铃渐进高台,她几个流畅的旋转,裙摆飞转,眼神见那群目光缠着她的男人都为无误。一直到魏九峥桌前,她停步,面帘随风轻动,她甜甜地说出一句话:“公主,请随我一杯酒吧。”
魏九峥微笑着看她。她知道不仅宋蝶困很漂亮,她自己今天也很漂亮,于是她喝下一杯,一个仰头,如天鹅展颈。
宋蝶困于是在魏九峥桌前跳舞。
鼓点越来越急,宋蝶困手上是没有任何尖锐武器的,人也很难相信这个魏九峥从宫外救出来的女人会有什么伤人之心。魏九峥凝视着她的脸,突然思考,如果她要杀她,此刻最顺手的武器该是什么。
该是钗。
她头上有钗吗?
魏九峥看她的头饰,只有几朵漂亮的芙蓉花。魏九峥不动声色摸了摸自己乌黑发顶的宝石金钗,她扶着头,在半醉之间,朝宋蝶困露出一个软绵绵的笑。
这个笑里有试探、勾引、期待和挑衅。
宋蝶困的舞姿风采不减,漫天星辰不过是她的陪衬,一轮圆月就像是引人窥仙的光点。众目睽睽下,她俯下身,在一个极快的回旋中——
抚略了一下魏九峥的脸。
她没有拔钗。可是,一块玉却飞了出来,转瞬直抽宋蝶困的手腕。宋蝶困惊叫了一声,摔倒在地,连忙请罪。
众人接惊。
侍卫拔刀,来了一群,大殿下女眷外男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小声议论。魏九峥起身,把墨玉反扣在宽大的裙摆下丢进酒杯,一副无辜关心情态:“小蝶?你怎么了?可是宫外日日劳作,手腿抽筋旧病重犯?”
在宋蝶困略带复杂眼神中,魏九峥下席,亲自去扶她,她拍着宋蝶困的背,就像第一次见她那样,以一个救世主的高姿态降临。却不想,宋蝶困却瞬间梨花带雨,抱搂魏九峥。
皇帝魏匡朝下手笑着摆手,算是定音:“无事,无事。平民子女愿意为我儿献舞,纵有最后的不美,也不过算满月小亏,可见我儿后福无穷啊。且饮,且饮。”
何伯体感帝心,也连忙吩咐下去,丝竹又起。
魏九峥心底对魏匡冷意渐漫,他竟然如此偏袒此事……魏九峥不信他这番说辞全是为了自己。
她在宋蝶困怀里,感受到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摸她的头发。她觉得她发现了吗?她觉得她是真的这么相信吗?魏九峥只能尽力保持一副无辜的情态,她不想这么快与宋蝶困坦诚相见,距离与时间会产生一定的回旋余地。
宋蝶困轻轻地,装作真的伤着了的样子,在魏九峥身边咬耳朵:“公主……您天生好命,后福无穷。”
说完,她把魏九峥慢慢松开,又撤出一点距离,跪伏下去。魏九峥看她在地上五体投地,好像一朵花在最盛放的时候落在土里。
魏九峥在原地静了两秒,她没有把宋蝶困拉起来。她一定会拉许长恨,颜齐蓝更是不会要贵,可是宋蝶困的执迷让魏九峥感到痛苦。她只是非常有气度地坐回原位,凝视着宋蝶困。她期待宋蝶困有一天真的找到机会杀掉她,也期待她有一天爱自己爱到真的五体投地,宁死不悔,不是把刀插进她的身体,而是换点别的什么,同时让魏九峥求死不能,开口求饶,请求她的原谅。
魏九峥期待着。难以克制地想象着。
她此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宋蝶困加入了她的攻略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