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峥不知道的是,在她往宫外走时,宋蝶困一直在看她的背影,而皇后一直在观察宋蝶困的一举一动。等宋蝶困又再度转身回来请罪,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坐下:“齐蓝郡主与她一同长大,她今日并非是不在意你。你心意已决,我也随了我女儿的心意,只有一事想托付于你。”
此刻,宋蝶困骤然下定了什么决心,再度跪拜,语气激烈:“皇后娘娘,虽然民女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您实在言重,折煞民女。民女生母已去,皇后与公主之恩如再造之母。您但请说,民女定竭力而为。”
“出一趟宫,去安抚一下与你相同遭遇的乡民。”许从玉缓缓地,“和他们说清事情的经过,平息一点宫外的流言纷扰。等你事成后,就我会派人接你回宫,让你进乐府舞班。”
宋蝶困道是,摇摇晃晃地起身,好像她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高热的人。
皇后宫里,声音越来越小,可外头春寒正是最厉害的时候,风刮得紧,魏九峥的坐骑轿抬高处,着急赶路,倒是被风抓了个十成十。等到她赶到颜齐蓝宫里是,小脸白得已经没了血色。
颜齐蓝宫里暖烘烘的,她正半坐在床榻上,看着半本书册。魏九峥的阵仗大,她一来满宫都知道,于是随着此起彼伏的公主千岁,颜齐蓝放下书,朝她有心无力地笑笑:“你来的时候正好,我刚刚吃了饭,也吃了药,有力气和你说话了。”
颜齐蓝的脸红得吓人,一看就是高热最吓人的时候。魏九峥身上又冷,不敢摸她,连说“我先等等”,颜齐蓝却不嫌弃她,硬要拉她的手,露出一个和煦又体贴的微笑:“小九,你身上冷冷的,正好。”
病重之时,颜齐蓝只穿着寝衣,魏九峥慢慢拿手碰她的脖颈,颜齐蓝笑她,又把她的手按下去:“你怕什么?”
烫,烫得厉害。
魏九峥低垂眼眸,竭力不往颜齐蓝胸口散乱处看。颜齐蓝早年练武,身材丰满,平日宫装繁重不觉得,只有在这种时候,却格外能显示出来。魏九峥脑子乱哄哄的,没想好怎么说,脑子里全是前日与颜齐蓝共枕而眠的场景,而此刻颜齐蓝又先握住了她的手,说:“昨日的事儿,你可以和我说了吧。再不说,我可又要睡过去了,那我们就又要错过一日好时光了。”
魏九峥“啊呀”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说:“蓝蓝,你说话怎么像我未来的驸马一样。”
颜齐蓝有心无力地笑着:“你还好意思说,别贫嘴。要我真是你驸马,肯定得折寿。家里有这么美貌的妻子,又是全天下的公主,只要你一出门,我恐怕一颗心都日日空悬,怕你出事,更怕你再不回府来寻我呢。”
说话间,她有抬起袖子,咳嗽两声。魏九峥也惊慌了,恐怕她真心急了:“我说,我什么都说。蓝蓝——我真恨不得你是我驸马,我也不用找别人了。一想到我未来不能再和你一起入眠,大半时候可能要和一个没见过几次陌生人同床共枕,共度一生,我就觉得很荒唐。”
颜齐蓝被她逗笑了。她温柔地聆听着魏九峥把昨日发生的事情坐在她床侧,复述了一遍。魏九峥话说得暧昧,脑子却很清醒地把事情该说的都说了,可是心理活动该省略的都省略了,该改的都改了。宋蝶困是她多杀了一个好人很愧疚带回宫来的,但其实她还是觉得三个人她都杀得不错。她也没说改名,更没说今日午膳过程,只把结果给颜齐蓝交代明白。
交代的过程中,颜齐蓝有时会摸摸她的头发,有时候会突然咳嗽两句,又有时听到惊险处,会不自觉地抓魏九峥的衣袖,摸魏九峥的手,好像是要确认她是完整的,安然无恙的。末了,魏九峥见差不多了,而颜齐蓝好像也算是放下心,精神放松下来就要入睡,轻轻道:“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你睡吧,蓝蓝。我陪着你睡。”
颜齐蓝好像确实困了。她“嗯”了一声,又说:“小九,这个病我问了太医,不传染,你能不能……陪我……”
魏九峥自然答应。她下午也确实无事,吩咐宫人退下,就要拔钗换装,直接在颜齐蓝宫里小睡。颜齐蓝慢慢躺下,又翻了几身,反复念了几次“好热”,衣服都要往下再褪,魏九峥哪里敢让她这么做,又为她回拉衣摆,一拉扯间,确实觉得她烫的厉害。魏九峥情急之下,心底想着,反正颜齐蓝大概记不清楚,她直接贴着颜齐蓝,把颜齐蓝的手拉放到自己的寝衣里头。
……
好吧,这种情况下,颜齐蓝总是先睡着的那个,魏九峥见她不怎么翻动了,也算是放下了心。
哪怕她现在身体感觉很奇怪。
太香了,魏九峥本身就是香薰里头浸出来的,瑶台汤池的花瓣也和不要金银一般多撒,颜齐蓝受伤后,也是爱重体肤的人,穿衣用度莫不要浸透兰香,别有风雅。
此刻,魏九峥很不道德地希望她醒来,做点什么。
也希望颜齐蓝在睡着之时,突然一个翻身,一不小心压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