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下一瞬,焰昭奔入屋内,语气焦灼:“夫人,不好了!”
孟予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柜子上。
焰昭道:“方才来了一伙壮汉,直接砸了庾娘的药馆。”
孟予心头一紧:“庾娘可有受伤?庾择谙呢,他看见了?”
焰昭摇了摇头:“庾娘安然无恙,看着那群人是专程上门讨债的,只是庾公子并不在药馆。”
“要债?”人命官司在前,这些人不究凶责,不求公道,反倒上门勒索钱财,果是商贾出身,满心满眼只剩利益算计。
“先护住庾娘再说。”孟予抬步便往外走,步履仓促。
焰昭瞥了一眼床榻上虚弱未愈的男子,没再多留,连忙快步跟上孟予的身影。
屋外小院的木门被人粗暴踹开,撞在墙面上,木屑震颤。几名粗布短打,面目凶悍的汉子蜂拥而入,为首之人厉声喝道:“给我搜!把这屋子拆了也要把庾择谙给我揪出来!”
孟予快步上前,挡在众人身前,“光天化日私闯民宅,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闻言,为首壮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打量一眼单薄的孟予:“王法?杀人偿命就是王法!识相的就滚开,少多管闲事!”
孟予指尖微蜷,可想到清枫镇只是寻常俗世小镇,居民皆是凡人,若无端显露法术,必会惹来非议,牵扯出更多无端事端,徒增麻烦。
壮汉见他沉默不语,只当是怕了,伸手将孟予搡退数步,“我们不想伤及无辜,你最好别碍事。”
焰昭立刻扶住他的肩头,低声安抚:“夫人别急。”
孟予抬眼,眼睁睁看着这群恶人肆意冲撞,将主屋,侧屋尽数翻搅一通,桌椅翻倒,被搅得狼藉一片。
片刻后,几人一无所获,悻悻折返院中。
有人将榻上本就重伤缠身,虚弱无力的男子粗暴拖拽出来,狠狠往前一推,“老大,屋里就剩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压根没见庾择谙的影子!”
孟予与焰昭见状,稳稳扶住男子,将人护在身后。
“什么?”领头壮汉啐了一口,转头看向孟予三人,质问道:“你们住在庾家,会不知道他去哪了?我看是你们故意把人藏起来了!还是那小子早就一个人逃命去了!”
孟予道:“不知道。”
一句淡漠的回应激怒了壮汉,他怒极反笑:“不知道?不肯说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瞥向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男子,“既然不肯交人,那就先拿他的命抵账!左右看着也活不了多久了,死不足惜!”
手挥空中,就被孟予一把抓住手腕,字字冷硬:“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这人身形清瘦单薄,看似无力,可被攥紧的力道却极大,箍得壮汉手腕骨发痛,脸色瞬间煞白。
“择谙!择谙!”
老远,就听到庾怀茵带着哭腔与慌乱的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庾怀茵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身后跟着一众随行之人。
想来就是刚才分头去药馆滋事的另一伙人。
只是看她这狼狈慌张的模样,就像刚得知家中变故,匆匆赶回。
孟予一把甩开手中壮汉的手。
壮汉本欲发作的怒火,在瞥见庾怀茵身后的人群后,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择谙……择谙!”
庾怀茵全然顾不上旁人,疯了一样冲进侧屋,翻遍每个角落,空空荡荡。她又冲进主屋,依旧不见庾择谙的踪迹。
她踉跄着冲出屋外,一把死死揪住其中一名壮汉的衣襟,绝望怒吼道:“择谙呢!庾择谙呢!把择谙还给我,我求求你们了啊。所有事都冲我来!要偿命,我来偿!你们把我儿子还给我!”
孟予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是兵分两路,一波人去药馆滋扰逼迫庾怀茵,一波人闯入家中寻人挟持,双管齐下,步步紧逼。
但现在,庾择谙凭空消失,踪迹全无,连庾怀茵都不知他的去向。
那他会去哪?
几名壮汉粗鲁地扯开癫狂哭喊的庾怀茵。
袁繁荣道:“庾娘,现在全镇人都知道庾择谙杀了袁富贵,我们总得给镇上的百姓一个交代吧。”
庾怀茵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他!不是择谙做的!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授意择谙去的优伶阁,是我诱导他去的,一切都是我做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是我害死了袁富贵!”
庾怀茵诱导庾择谙去的优伶阁,孟予看着失控的庾怀茵,很是不解,为什么?她知道袁富贵什么狗脾气,知道他会提庾汌,知道庾择谙会失控,她在借刀杀人。
可庾择谙是她的亲儿子啊。
袁繁荣不想听她口中的纠葛内情,只淡漠抛出条件:“五千两白银。这笔钱,换全镇安宁,换你儿子一条性命,很划算。”
庾怀茵连连点头,完全顾不上袁繁荣趁火打劫加的一笔天价,泣声应下:“我给!我全都给!无论多少银钱我都凑!只求你们放过择谙!”
袁繁荣勾起满意的笑,“三日之内,带钱来换人,若是逾期未至,就休怪我们刀下无情了。”
说罢,他转头对身后众人偏了偏头:“撤。”
另一波方才搜家无果的壮汉面露慌乱,他们压根没找到庾择谙,手里根本没有人可以要挟啊。
孟予立刻蹲下身搀扶庾怀茵。他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要么,庾择谙是被庾怀茵藏了起来,三日后便是蛊毒从她手中散播之时,而蛊毒之事庾择谙并不知情;要么,庾择谙是庾怀茵下毒计划里的帮凶。
“庾娘。”孟予沉声问:“你还记得我昨夜寻问的蛊毒之术吗?”
庾怀茵哭声顿了半秒,她转头看向孟予,然后笑了,却没回答。
没有回答,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可孟予没料到,她竟直接坦然认下:“是。”
庾怀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你不是早就猜出来了吗?”
“庾择谙被你藏起来了?”孟予冷冷问,“还是说,他本就是你的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