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道:“自然,只是这刚到手的玩意,还没好好欣赏便被弄脏了,真是可惜。”
刚到手?孟予没听明白,但也没多问。
“既然优伶阁是公子所有,想来公子对清枫镇的大小诸事,都了然于心?”
男子轻笑一声:“那是自然。”
孟予本就料到,这种三教九流往来不绝的地方,消息定然灵通。但他还没问出口,男子一句话便让他僵住:
“一百两,一个问题。”
孟予看了男子五息,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一百两一个问题!他现在吃的用的都是焰昭付钱,别说一白两,连一两都没有。
“打扰了,告辞。”
“所以方才那少年,并非你朋友?你也不是来替他处理后事的?”男子的问题让孟予想转身的脚步顿住了。
孟予道:“两个问题,两百两。”
他自知说这话非得挨一顿打不可,但就是莫名觉得这人在故意针对他。就算他能预知未来,也不至于一百两一个问题吧——很明显,这人看他不爽。
所以,他也不想让他爽。
果然,对方没说话。
孟予也没死活要去看人家什么表情,只道:“想来阁主也不愿旁人到处传,说您是个漫天要价的黑心商家。”
“旁人如何看,和我有何干系?”男子的语气听着没什么变化,“不过,瞧着你也确实拿不出那么多。这样吧,相逢即是有缘,你自己报个价。”
孟予略一思忖:“五两。”
“成交。”
孟予:“?”
……怎么就成交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报高了。只好抬手虚引:“那……请坐,我们慢慢说。”
两人相坐于酒桌两侧,倒是一副握手言和的模样。
男子道:“问吧。”
孟予问:“庾汌为什么死?”
男子答得干脆:“不知。”
孟予有点难以置信:“不知?这是五两银子的报复式回答?”
男子坦然道:“确实不知,方才我讲的刚到手的玩意,便是这优伶阁,昨夜我才将它买下,还没赚回本钱,现在两手空空。”
他说的理直气壮:“本想今日在此赚点零钱,没曾想,看了这么大一出好戏。”
孟予气结,一拍桌面站起来:“你耍我?!”
男子神色一派无辜:“何来‘耍’一说?我不过据实相告。”
孟予不愿再同这人纠缠,分明拿自己当傻子耍。转身往门外走,才跨出两步,又顿住,就算答案等于没答,但总归是答了,那方才说好的价钱,是不是还得付?
他轻轻叹一口气,伸手往口袋里摸,这时才留意到无名指上缠着一缕细细的红线。
这是什么时候缠上来的,他怎的没注意到。
“这法器有灵,一生只认一位主人。”男子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孟予旋身:“你怎么认得?”
“我这阁里消息虽算不得四通八达,”那人笑意浅淡,“只是诸般奇珍法器,倒还略通一二。”
*
推开一户木门,侧边堆着些劈过的和没劈的木头,一把斧头立在木墩上,刃口朝下,像是随手搁下便再没动过。
墙角有一个鸡窝,里面却没有鸡,几根干草散落其间,冷冷清清。
院子小小的,反倒不似经常住人的样子。
前面便是一座房屋。不同于街上那些规规整整的铺面,这屋子显得有些随意,正面是一间瓦片房,侧边紧挨着一间瓦砖房,两间连在一处,檐角高低不齐。
砖瓦房外,焰昭正靠墙站着,听到脚步声便转过头来。
里面的灯亮着,隐约传来庾怀茵的声音。
孟予走近,焰昭低声唤了句“夫人”。孟予侧耳细听,里面除了庾怀茵,还有庾择谙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认错,又像是在分辨什么。
焰昭低声道:“夫人,城主来话了。”
孟予一顿,才出来多久就开始崔进度了这是?
他冲院子外歪了歪头,示意出去说。
两人去了院子外面的小道上,孟予问:“说了什么?”
焰昭道:“是关于夫人回门。”
回门。孟予倒是把这茬给忘了。若他不回去,孟汶龚那边怎么表现出那副爱女如命的模样?怎么表现出女儿外出查探蛊毒这般危险之事的反应?若表现得不上心,反倒会加重慕浔这边的怀疑。在自己尚未暴露之前,表面的戏码终究要做足。
只是眼下贸然折返,除了应付一场虚情假意的场面,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焰昭静静望着他,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夫人,您……并非凌忧城大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