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离开的第二年。

念安十七岁了。她长得越来越像沈予，眉眼，轮廓，甚至笑起来的样子。但她性格不像，她比我年轻时候还倔。

那天下午，我接到学校电话。

“林念安妈妈，请您来学校一趟。”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老师沉默了一下。

“您来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手心有点凉。

沈予不在家，去谈新电影的投资了。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念安学校叫家长。我去一趟。”

她秒回。

“什么事？”

我回。

“不知道。”

她没再回。大概在忙。

学校办公室，念安站在角落里，低着头。

对面坐着一个男生，也低着头。

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来。

“念安妈妈，请坐。”

我坐下，看着念安。

“怎么了？”

老师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在谈恋爱。被同学看见报告了。”

我愣住了。

谈恋爱？

念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倔倔的，又有点心虚。

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

老师继续说：“学校规定，高三不许谈恋爱。影响学习。”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我看着念安。

“念安，你有什么想说的？”

念安咬了咬嘴唇。

“没有。”

我站起来。

“老师，我带她回去教育。”

老师点点头。

“好。希望你们家长重视。”

我拉着念安，走出办公室。

回家的路上，念安一直没说话。

我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

“念安。”

她没应。

“念安。”

她转过头，看着我。

“干嘛？”

我看着前方的路。

“那个男生，你喜欢他什么？”

她愣住了。

“妈妈……”

我笑了。

“妈妈不问别的，就问你喜欢他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我好。”

我点点头。

“那他对你好，是怎么个好法？”

她想了想。

“给我买早餐。陪我聊天。帮我抄笔记。”

我听着，心里有点酸。

十七岁的喜欢，就是这么简单。

“念安，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

她愣住了。

“但你要知道，喜欢一个人，不只是他对你好。你也要对他好。”

她看着我。

“妈妈……”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回去吧。好好想想。”

她点点头。

晚上，沈予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走过去。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投资方撤资了。”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她看着我。

“说我上次的电影票房不好。不相信我了。”

我心里一疼。

“沈予……”

她摆摆手。

“没事。我再想办法。”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我走过去，轻轻帮她揉着太阳穴。

她抓住我的手。

“林晚。”

“嗯？”

“念安那边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

“谈恋爱。被老师叫家长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然后呢？”

我笑了。

“然后我说，妈妈不反对。”

她愣住了。

“真的？”

我点点头。

“真的。十七岁喜欢一个人，很正常。”

她看着我。

“你不怕她耽误学习？”

我摇摇头。

“怕。但越管越逆反。让她自己处理。”

她靠在我肩上。

“林晚。”

“嗯？”

“你变了。”

我笑了。

“老了嘛。”

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以为最大的风暴已经过去了。

但第二天，念恩出事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出来。

第一天，我们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

第二天，我们开始担心。

第三天，沈予急了。

“念恩，开门。”

没反应。

“念恩，妈妈进来了。”

还是没反应。

沈予拿来钥匙，打开门。

念恩蜷缩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

沈予走过去，轻轻拉开被子。

念恩的脸，苍白得吓人。

眼眶红肿，嘴唇干裂。

沈予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念恩！”

念恩睁开眼睛，看着她。

“妈妈。”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沈予把她抱起来。

“念恩，你怎么了？”

念恩靠在她怀里。

“妈妈，我好累。”

念恩被送到医院。

医生说是抑郁症，需要治疗。

我们坐在走廊里，等着。

沈予握着我的手，很紧。

“林晚。”

“嗯？”

“念恩怎么会……”

她说不下去。

我看着病房的方向。

“可能是一直憋着。”

沈予转过头，看着我。

“憋着什么？”

我想了想。

“身世。那些话。她从来没说过。”

沈予的眼眶红了。

“我们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我摇摇头。

“不是。是她太懂事。”

念恩住院的那一周，沈予几乎没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