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的事之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不,应该说比之前更甜了。
自从那次吃醋事件后,沈予好像找到了新的乐趣——动不动就逗我,看我脸红,然后笑得不行。
“你故意的。”有一天我控诉她。
她眨眨眼:“什么故意的?”
“故意逗我。”
她笑了,大大方方承认:“对啊。”
我:……
“你老婆逗你,犯法吗?”
我无言以对。
她凑过来亲我一下。
“乖,让你逗回来。”
我:???
这怎么逗回来?
但我发现,我真的在慢慢改变。
以前她逗我,我只知道脸红。现在她逗我,我会想“怎么反击”。虽然每次反击都以失败告终,但至少我在尝试。
沈予说这叫“进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笑得特别好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又甜蜜。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沈予有通告,我一个人在家。闲着没事,开始收拾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沈予很爱干净,家里永远整整齐齐。但我想找点事做,就打开了衣柜,想把衣服重新叠一遍。
叠着叠着,我在最下面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袋。
很普通的牛皮纸袋,封口处没有写字,看起来像是随便塞进去的。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开。
这是沈予的东西。未经允许翻她的东西,不太好吧?
可那个纸袋塞在最角落,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也许是忘了?也许是不要的?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我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的是——户口本。
我愣住了。
户口本?为什么要单独放在这里?
我翻开。
第一页,户主姓名:沈予。
很正常。
往下看。
等等。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我又翻了一遍。
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户主:沈予。其他成员:无。
我愣住了。
沈予的户口本上,只有她自己?
那她爸妈呢?
就算她结婚了,户口本上应该有我才对啊——不对,我用的这具身体是原主的,在这个世界的户口应该还在原主自己家?我从来没关心过这个问题。原主的家在哪?原主的家人呢?原主和沈予结婚三年,她的户口迁过来了吗?如果迁过来了,那户口本上应该有原主的名字才对。可是没有。
所以原主的户口根本没迁过来。
也就是说,原主和沈予结婚三年,始终是“两家人”。
我突然想起原主的日记。她从来没把沈予当家人。她当然不会把户口迁过来。
那沈予呢?沈予知道吗?她知道原主的户口没迁过来吗?她当然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从来没说过。
她一个人,在这本只有自己的户口本上,过了三年。
我把户口本放下,继续往下翻。
下面是一份死亡证明。
沈父,沈母。死亡日期:同一天。十五年前。
我的手僵住了。
十五年前。沈予十五岁。
她爸妈在同一天……走了?
我又翻出一份旧报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点破损。是一则社会新闻,标题是:
“雨天路滑,大货车失控,一对夫妻当场身亡”
报道里说,一对中年夫妇在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雨天路滑,大货车失控,夫妻二人当场死亡。留下一个十五岁的女儿。
那个女儿,叫沈予。
我看着那张报纸,整个人都傻了。
沈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只说过她爸妈不在了,没说怎么走的。她只说过她一个人在娱乐圈打拼,没说十五岁就开始一个人。
十五岁。
我十五岁的时候在干嘛?还在上初中,每天被妈妈唠叨着写作业,烦得要死。而她,十五岁就没了爸妈,要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我把那些文件收好,放回牛皮纸袋,原样塞回抽屉里。
然后我坐在地板上,发呆。
心里堵得慌。
原来她这些年,都是一个人。
原来她说的“我等你三年”,是在一个人等了三年。
原来她每天早上给我写纸条、晚上给我做饭、每天逗我笑,是在一个人撑了十五年之后,终于有人陪了。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她每次说起过去时那种淡淡的语气——“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我以为是真的没什么。现在才知道,不是没什么,是太有什么了,多到说不出来。
想起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那种温柔里偶尔闪过的一丝落寞。我以前看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想起她说“我等了三年”,是三年。可她一个人,等了十五年。
门响了。
沈予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我回来了——人呢?”
我赶紧站起来,擦了擦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了。
她走进卧室,看见我站在衣柜前,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摇摇头。
她走过来,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
“又哭了?”
我继续摇头。
她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
“林晚,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右眼就跳?”
我靠在她怀里,不说话。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等我开口。
过了很久,我小声说:“我翻到你那个牛皮纸袋了。”
她身体僵了一下。
“看到了?”
我点点头。
“看到了。”
她没说话。
我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有点淡。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泪,没有悲伤,只有平静。
可那种平静,让我更难受。
“沈予。”
“嗯?”
“你十五岁就开始一个人了?”
她点点头。
“那你怎么过来的?”
她想了想,说:“就……慢慢过来了。刚开始很难,后来习惯了。”
我眼眶又酸了。
“你怎么习惯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就告诉自己,哭也没用。他们不会回来了。我得活下去。”
我抱住她,抱得很紧。
“沈予。”
“嗯?”
“以后我陪着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多了。
“好。”
那天晚上,她给我讲了十五年前的事。
我们窝在沙发上,我靠在她怀里,她慢慢说着。
那天是她的生日。
十月十七日。她十五岁生日。
爸妈说要出去给她买蛋糕,让她在家等着。她说想要草莓味的,妈妈笑着说好。爸爸摸了摸她的头,说“等我们回来”。
她在家等。
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等到天黑了,等到肚子饿了,等到生气了——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忘了她生日?
等到门铃响了。
不是爸妈,是警察。
她还记得那个警察的表情,那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你爸妈出车祸了。”
她没哭。她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警察说什么她听不见了,只知道跟着走。去医院的路上,她想,可能是受伤了,可能住院了,没事的,会好的。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太平间。冰冷的。两个人躺在那里,盖着白布。
她掀开布,看见妈妈的脸。妈妈闭着眼睛,脸上有擦伤的痕迹,但看起来很平静,像睡着了。
她没哭。她站在那里,看着妈妈,看着旁边的爸爸,很久很久。
后来有人把她拉走了。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认尸、签字、办后事、接待来吊唁的人。那些人说什么“节哀顺变”,说什么“你爸妈会保佑你的”,说什么“你要坚强”。
她听着,点头,说谢谢。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回不来了。
她说,那段时间她经常做梦。梦见那天她跟着去了,梦见蛋糕买回来了,梦见爸妈笑着跟她说“生日快乐”。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后来她就不做梦了。
再后来,她就习惯了。
“习惯”这个词,她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心里疼。
她十五岁就习惯了没有爸妈。十六岁就习惯了一个人。二十岁进娱乐圈,一个人打拼,一个人扛。别人过节她工作,别人团聚她拍戏。不是不想回家,是没有家可回。
三十一岁遇到原主,以为有了家。她想着,终于有人陪了,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了。她那么努力地对原主好,以为会换来真心。
结果是假的。
她等的那个人,根本不爱她。
但她还是在等。备忘录里写了三年“我等”。等什么?等一个奇迹。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人。
然后我来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一直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只有讲到“他们回不来了”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我听着,眼泪一直流。
她轻轻擦掉我的眼泪,笑了。
“别哭了。都过去了。”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沈予。”
“嗯?”
“以后你有我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知道。”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笑了。
“因为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睡觉前,她从背后抱着我。
“今天的练习还没做。”她在耳边说。
我转过身,面对着她,主动抱住她。
没有小栗子。
她笑了。
“进步了。”
我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沈予。”
“嗯?”
“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一起过。”
她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生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