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家中实在揭不开锅，丁王氏便动了歪心思，将这沉默的丫头卖进了苏府。可她还没来得及用卖人的银子抓药，丁芸儿便一命呜呼了。

没过多久，丁王氏的小儿子也染上了风寒，她用先前卖丫头的银子抓药医治，却始终不见好转。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得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又给卖了。

后续的事情，便与起初查到的线索吻合了。

卫元之冷冷一笑，心中暗道：那原先被卖进府的那个，定是在苏府中，不知因何缘故，没能入苏庚父子的眼。

这其中的蹊跷，真是耐人寻味。上辈子的贾如烟，名义上便是丁氏的亲女，至于是不是贾之藻的亲生女儿，尚且无从知晓。

她不过是被苏怀安看中，选做了奉茶女罢了。

卫元之起身走到窗前，拇指摩挲着扳指，缓缓道：“再去把苏府厨房做粗活的人审问一遍，三年前，到底有没有从宛平卖进府的丫头？”

“是。”

薛十八刚要退下，又被卫元之叫住：“把人带过来，我亲自审问。”

姜四妈被买进大理寺卿府上，已有半月之久，直到此刻，她还是一头雾水。

平日里买东西，她总爱挑那些水灵周正的，没想到买人却不是如此。

那日被押送走后，她先是进了刑部的一处大院，百来号下人按原先在主家的差事分了类。

不出意外，她依旧蹲在最末席，身边全是干粗活的丫鬟婆子。

可那日同她一起的小饱，不知如何同管事交涉，竟硬生生被分进了二等人的行列。人各有命，她倒也不怨。

只是心里日日盼着烟儿在外平安顺遂，若真有重逢一日，也算她这辈子积德行善，得了好报。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四方脸盘的高壮官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方才正在训话的一众小头目。

明明那些小头目在旁人面前已是威风凛凛，在此人面前，却个个小心翼翼，满脸恭敬。

只听这四方脸的官爷吩咐了几句，那训话的头目便高声吆喝：“厨房做粗活的，全都站出来！”

姜四妈正惦念着烟儿是否平安，冷不丁被身边人推了出去。等她被这位官爷领走时，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同被领出来的，还有十来个人，连门房的小孙女也被划了进去——毕竟她亲娘是管采买柴禾的。

路过二等人队列时，她瞥见小饱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莫不是后悔了？若不然，怎会一脸懊悔？

可她此刻并不糊涂，只觉得猪肉终究贴不到人身上，小饱就是个白眼狼。

事后回想，其实不然。小饱本就是个不知足的人。要知道，被挑走的都是厨房干粗活的人，若是好去处，断不会挑选干粗活的下人。

只是她这回彻底想错了。被发卖的人家一户不如一户，甚至有人被发配去皇庄做苦力。

后续的事，姜四妈便打听不到了。她只在卫府里过着清闲日子，府中主人唯有卫大人一位，且他从不吃厨房做的吃食。

每日皆是由院中老管事安排的小厨房单独做饭。因此，姜四妈依旧伺候着苏府的一众下人做大锅饭。

卫家老管事得了薛十八的吩咐，立刻将人传到前院厅堂。

众人见状，纷纷长舒一口气，以为府中要重新安排差事，个个满脸憧憬，只盼能谋个好差事，早日攒下些体己钱。

可卫元之目光扫过下首垂首不语的众人，心头不免涌上一阵失望。没有，还是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身契与人数对得上，薛十八亲自盯着发卖的过程，甚至让那些稍有姿色的丫鬟净面，拿着画像一一比对，确实没有画中之人。

如今这满屋子的下人，一眼望去，便再无悬念。

难道，真如丁王氏所言，那人早已不在人世了？

一来一回，竟是无处去问缘由。

他们拿着画像，将府中百来号人细细审问了一遍，也没找出一个见过画中之人的。

薛十八追随卫元之多年，历练丰富，极善辨别真伪。

因苏庚常年挑选美人加以调教，府中管事们也是一头雾水，说不清贾如烟究竟是被转卖了，还是本就不存在这个人。

毕竟在大理寺那间布满刑具的监牢里，就算是铁嘴钢牙，也瞒不住真相。

眼下对上明心党，此事绝不能声张，只得压下线索暗中摸查。

他指尖摩挲着画像边缘，目光如寒潭，久久未曾移动。堂下众人尽数垂首，大气不敢出，唯有一婆子那点心虚的动静，被他一眼捕捉。

姜四妈视线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瞬间浑身血液仿佛凝固，背脊一阵发凉，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这细微的瑟缩之举，恰好落入卫元之眼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眼神骤然一眯，修长的手指径直指向她，沉声问道：“你……可识得画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