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媔留了邱郎中的地址,意思日后在南边找了什么奇珍异草,定要给他传信,报答今日赠药方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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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一个下贱胚子,是遁了地了?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卫元之明明记得,上辈子她就在苏府。
苏府呈上来的仆役身契与人头也对得上,就连他苏家大小厨子都由燕七出面买了回来。
未曾有过贾如烟的踪迹,突然的变故让事情朝着未知的方向而改变。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竟让卫元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燕七,拿着画像继续去那帮厨房做工的人里重新认。”他有种预感,那人定是同自己一样,亦是重活一回。
要么她隐在暗处蛰伏,趁自己不备,用杀招来害自己;要么她怕了,从哪处苟活躲着,想了此残生。
两条都对自己无益,为何要留个祸害?
卫元之蘸了蘸墨,手腕轻转,在铺开纸张上寥寥数笔,写满一张信纸,头也不抬地又问向书房门口侍立的燕七:“去大兴打听的人可曾有信?”
“回大人,有……”后又补充,“不过,贾之藻夫人身边有个得脸婆子死前将她的闺女,托付给娘家嫂子养。只那几年闹灾,那个王氏转脸就将人卖了。”
意思是,有也是条没用的消息。
可真有意思,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消息,想来苏庚他们也是知道的。
也就说的通,为何上辈子将那女人送给自己,她才能在自己身边蛰伏三年,不惜豁上性命,也要弄死自己。
那蠢货怕是信以为真她的大小姐身份,让那帮老东西给利用当刀使了。
好像自己更蠢,被这么个无足轻重的胚子弄死……
卫元之只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应答,随手将写好的信纸折起,递与燕七:“将此信交予十一,令他即刻动身前往肇庆,面呈温家族老。务必转达,让族中挑选一个本分勤勉的子弟,送往舅爷身边侍奉。”
“是。”
燕七接过信纸,转身便往前院校场寻十一。
他们几人皆是自幼服侍卫家的家奴,幸得故去的夫人慈悲,将忠心耿耿的三人赎身脱籍,归入良民,才有了如今常伴大人左右的机缘。
以往对外奔走、打探消息,向来是薛十八主事。他机敏善断,最会审时度势,因此少爷但凡有重要差遣,皆交付于他。
十一年纪稍轻,身子骨却结实,长途跋涉不在话下。
夫人的娘家远在广东肇庆,舅爷这支乃是温家旁支。舅爷一生无子嗣,在偌大的家族里,无后便意味着这一支血脉日渐式微。
这位舅爷,正是卫元之的亲舅舅,曾是当今圣上的经筵官,也就是为当今圣上为太子时讲课的老师。只因年事已高,去年便向圣上请辞,言称想趁尚能走动,遍览山河,遍尝美食。
圣上虽不舍,却也不好强留,只得准奏。只是舅爷心中仍对卫家存有芥蒂,始终不肯与卫元之相见。
燕七脚步匆匆,刚出府门,险些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哎哟!你这小子怎的如此不长眼?没瞧见迎面有人吗?险些撞断我的鼻梁!”
来人正是武安侯府的二公子李居静,身后紧跟着他的侄儿李砚骁。
李砚骁连忙上前,查看这位不着调的二叔有无大碍。
实则是李居静故意突然窜出,本想吓唬燕七,反倒自己撞得鼻子发酸。
“对不住,二爷。大人在书房,属下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燕七语气平淡,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全无半分客套。
李砚骁见状,颇为诧异。这般无礼的随从,若是在侯府,不等祖父发话,自己便该去领罚了。
他暗自腹诽:二叔交友少有靠谱的,独有卫六叔是个连祖父都时刻挂在嘴边的持重人,只是卫六叔身边的随从不似他那般圆润。
李居静揉着发酸的鼻子,疼得倒抽冷气,望着燕七远去的背影,气得骂不出话来,只觉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棒槌。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脸书呆子气的侄儿,哪里看不出这小子心里正嘀咕自己不着调。
卫元之早已听见院外的喧闹,只是没料到李居静还带了李砚骁过来。
他这才想起几日前答应武安侯的事,不由得牙关紧咬——全被那个无影无踪的女人搅乱了心神。
万幸的是,舅舅尚在京畿,否则自己便要落个言而无信的名声。
此事说来话长。武安侯独子自幼体弱,婚后只诞下李砚骁这一根独苗,此后再无所出。
如今世子常年缠绵病榻,反倒是旁支的李居静身强体健,却整日游手好闲,成了京中勋贵们的笑柄。
唯有李砚骁,小小年纪便聪慧过人,四书五经过目成诵,被武安侯视若珍宝。
武安侯总觉得是祖上杀戮过重,才导致子孙凋零、福薄命浅。此次便是想让李砚骁跟随舅爷游历天下,拜师游学,增长见识。
可舅爷性子倔,不见卫家的人,或许肯接纳李砚骁,但若由自己出面说项,必定会被一口回绝。
卫元之头疼地皱起眉,等着李居静叔侄进来,好细细交代。好在这位曾教过自己学识的亲舅舅,最是偏爱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的晚辈。
只需李砚骁自去道观,报上名号,想来不难入门。
还有一条至关重要的规矩:不得携带随从。舅爷最厌纨绔做派,最瞧不上那些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膏粱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