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朝中六品以下官员集体请辞,还真能镇的住皇上,可内阁几位请辞,多的是人顶上。
但,顶上归顶上,权力终归抓在自己手里的好,真请辞回家种地养老,谁还记得你。
于是,就在这种诡异拉扯中,皇上又退了一步,既然不让做兵部尚书,那就做漕运总督吧。
圣上都这么妥协了,做臣子的也不能不要脸,把肥缺都占了,干脆就集体同意了。
主要是这个缺太肥了,肥到各党派都盯着,只要有出头想咬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弄死再说。
京杭大运河南来北往的货物运输,承载太多人利益,卫元之就觉得他小看了皇上。
不免阴暗的想,从始至终皇上就没打算让他做兵部尚书,虚晃一枪就是为了坑蒙拐骗那帮老东西。
得到此喜信,亲信挚友纷纷祝贺,只有卫元之自己知道,这就是个火捻,要平衡多方势力。
如若不然,那将是万劫不复。
他寒窗苦读,深谙君子六艺,胸藏万壑,抱负满怀,性澹泊而寡欲,有深谋远虑之智。
只是日防夜防,没给那帮老东西抓到小辫子,结果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怎么不恨!
既然苏庚这么热衷于送女人坐稳官位,做了明心党派的马前卒,那必须先宰了你。
也提前给皇上递个投名状,希望皇上在这个位子上能坐稳,别被那帮老东西架空,窝在后宫不上朝。
当然,杀了苏家这只鸡,于明心党派也就是掉根羽毛的事,但现在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还要继续蛰伏。
掀桌子也要看怎么掀,结了恩怨,势必在朝中仕途不顺利,但此时顾不了许多,有本事在毒死我一回。
八月初一,整个京畿犹如压下一大块黑云。
有些日子的秋老虎,又晒又闷又干燥,这雨要下不下的,让本就做好离府的贾媔,不得不加快动作。
要做的事儿太多,出了府,贾媔也没打算去大兴找原身爹妈。
对于未知的危险,有一点可能,她都不想让自己涉进去。
姜四妈嘤嘤嘤,老泪纵横,就连小饱都跟着掉了几滴泪。
贾媔也红了眼睛,抱着她安抚:“又不是不见了,我也就隔个几月,就来瞧瞧您。”
旁边儿小饱脸色突然有些难看,转瞬之间扭脸掩饰那份嫉妒,恰好被贾媔捕捉到。
“……”
罢罢罢,要断就断利索,既然她这么紧张姜四妈,希望她以后好好对待这位命苦的人。
对于她不趁几个大子儿的人,浪费就是最大的可耻,针头线脑的都没落下。
行至角门处,正当午时,旁边儿也没旁的人,贾媔这才擦擦眼泪,背紧身上的包袱,摆手就要走人。
“烟儿姐姐,等下!”小饱朝着倒座房方向快跑,弄的姜四妈和贾媔疑惑不已。
过了几息的功夫,小丫头跑的一身大喘回来,将那双做好的鞋塞给她,“这个你带上,我谢谢你当初给我的那块香胰子。”
“……”
贾媔无语,行,明白了。
如此更好,我给你一份好,你还我一份心意,正好扯平。
“不好了,不好了,官兵查抄的来了。”
直至贾媔懵了那一息的功夫,再回头,一步之遥的自由,已被几个满脸凶相的官兵,持刀堵住了角门口。
苏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贾媔和姜四妈以及小饱又被官兵推搡着去了前院。
贾媔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便被关进全是女眷的厅里。
看清周围发髻散乱有头有脸的婆子以及围在正中心的贵妇人,她心中惴惴不安,说不出话。
周边儿除了哭,就是哭,还有那位被苏夫人养在身边的小姐,此时受惊吓乱喊:“母亲,母亲,快快去找父亲,让护院将这帮贼子给宰了。”
这位宝珠小姐,想来是在府中霸道惯了,一言不合就是打骂。
听说被这位苏夫人给教的,对自己的生身姨娘也是鄙夷带着贬损,甚至还帮着苏夫人出主意,若亲娘有不听话的逾矩,发卖了就是。
当初也是听了不少这位小姐的风评,贾媔更歇了往前院走动的心思,贴身丫鬟月钱银子多,但性命攸关也是真的。
就凭这位小姐的教养,也看得出,这位苏夫人不是个善茬儿。
见贾媔忧心忡忡,姜四妈攥上她的手,根本就没见过这阵仗,慌张不已。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苏夫人着急道:“老爷那头有信儿来么?大公子呢?他不是在书房吗?”
说着她就转头斥责哭闹的苏宝珠,烦躁的将人往婆子身边一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吆五喝六,不许哭!”
此刻,没有以往的雍容,整个人又惊又怕又颓败,徒留一屋子人,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勘堪平复心跳的贾媔,拍拍胸脯:还好还好,我与苏家无关系。
随即又摸了摸胸口的那张赎身契书,心里却哭成狗:老天爷,您真的不给我留活路啊。
这是给留口气,却往死里整,好死不死的。即便如此,她还是盼着能被放走。
绷着的一根神经,迟迟放松不下来。
越想,脑子一团乱麻,她被挤在窗子底下,外头官兵正在用木板钉死窗户。
旁边儿厅里好像是男丁,有韩管事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好像在和官兵求好,问着什么。
破了纸的窗子闪过一道白色身影,这人正是苏府的大少爷,苏怀安。
此时,他衣袍零散,发髻也散乱半边儿,再也不是那日见到的翩翩公子,好像白斩鸡一样,狼狈又怯弱。
贾媔的心脏又开始揪着隐隐作痛,她皱眉捶了捶,悄无声息退到角落。
无论如何,都得离开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