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卫元之正在府中,听冯矩和他说起姜糖虎死前那番话。他心中有数,这些人里,他并不打算尽数开罪,四面树敌。
“那姜糖虎和潘茂才的大管家陈阿细走的颇为近,怕是潘大人那里闻着味儿,不出多久……”冯矩斟酌嘴里未尽的话,不知该怎么说。
“不出多久便要查到我杀人放火的证据?”这是肯定语句,不是疑问句。
“大人最好还是心里有个谱儿,虽然樊四姐儿带头,在肇庆府衙闹了那么一通,看似给压下了,可毕竟那日咱们出入迎仙寨不少人看见……”冯矩心里打鼓,他虽已将整件事原委尽数奏禀嘉平帝,可朝堂权谋本就不分对错,只看时势利弊,从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
如今明心党和浙党在朝中蹦哒的厉害,提出剿匪一事迟迟未曾通过内阁票拟。
就算是嘉平帝的内堂充裕,但比起卫元之原制定的计划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卫元之搁下笔,自圈椅上缓缓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抬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淡淡道:“不必心急。若事情当真如你所言,于你我而言,未必不是一次难得机缘。”
“契机?”冯矩面上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心里白眼翻上了天:莫要忽悠我了,你这个狠官。
“既然陈阿细与姜糖虎往来甚密,你就未曾从中瞧出些许端倪?”卫元之慢条斯理反问,看着冯矩急的麻爪的样子,让他十分畅快,和小时候玩捕猎游戏一样,好玩极了。
“还望卫督指点迷津,某就是榆木脑袋而。”
“贲大既敢掳良家女子,做这伤天害理的勾当,且一做就是几年,姜糖虎还直言不讳认识的都有谁。再者,看灯游街的商贾家小姐、贴身丫鬟,前期或许还敢留在迎仙寨或花船之上。随着报官的越多,他们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留将人留在此处,事实证明也是如此。”反之,被报官失踪的人哪去了?姑且不谈其他,姜糖虎为什么敢报出这些人,那便证明这些人同他来往密切,还能给他扫平一切麻烦,“你也说陈阿细同姜糖虎走的近,那么陈阿细怎么就不能是参与者呢?”
冯矩:“……”不是没可能,商贾就算有钱,可也敌不住强权。更何况姜糖虎还是个泼皮土棍,能扒上跃龙门的关系,换做自己是姜糖虎,怕是做的比他还腌臜。
无他,搏一时凶险,换半生青云。
卫元之接着又说:“定然另有旁人收纳享用了,至于这幕后之人是谁……我听闻潘大人素来偏爱肤白稚嫩少女,本地女子少有这般的模样。反倒外来商贾家眷,个个细皮嫩肉,正合他喜好。”
废话。谁不喜欢面团软乎好摸的?冯矩是太监,他倒是见多了细皮嫩肉的,当初在宫里当差,也和宫女对食过。
算上樊四姐儿,这是他搂着睡觉的第四个女人。要单说喜好,他还是喜欢樊四姐儿这种,又欠儿又会耍贱的。
卫元之干脆无视真面目下心花花的冯矩,前世便听闻,潘茂才在两广一手遮天,俨然一方土皇帝。
他也看过卷宗,失踪的全是年纪尚幼的女孩家,小的不过八九岁,最大的也从未超过十六岁。
当然,除了外地来的商贾家丢的小姐丫鬟,还有那家中揭不开锅快要饿死的人家,将女儿卖了的。
且,这二年多他调查到,潘茂才、马维城、雷雄和宗旺经常去一处海晏堂的大别院,但凡稍有闲暇,便过去小住。
隔壁盐商家的院落里,更是日夜都能听见少女凄厉的求饶哭喊,估计就是这条老狗几人肆意折磨这些少女。
燕七领着贾媔刚走到门口,就听了这么一句,燕七个大男人的脸反倒先红了。
贾媔倒是自在非常,她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网上啥都有。
从古至今,男人爱好追求就这么几样,无外乎:权利、美色、钱财。
只不过卫六叔比她想象的奔放,青天白日谈这些龌龊喜好。难道做爹的风流薄幸,做儿的亦是随根儿?
卫元之淡淡睨了贾媔一眼,瞧她吃好睡好,面色红润半点心事全无的模样,没来由一阵窝火。
也是,她又怎么会害臊?连做了注解的避火图都敢拿去换钱的人,又何来寻常女子的矜持可言。
贾媔故意不去同那双眸子对视,不说太过骇人,而是她总觉得卫六叔脑子有点不正常,刚才明明好好的人,这会儿却是一脸寒霜。
有时这卫六叔盯着自己的样子,宛若一头蛰伏待食的饿狼,窥伺良久,就等着哪日她犯蠢,往他挖好的坑里跳。
有时他对自己又像玩猫捉老鼠游戏,从不想一口咬死,却是很享受慢悠悠玩弄消遣。
贾媔也不再奢望他对自己有什么改观,毕竟她也替原身背着宿怨,就算人命有时比草贱,可贾家人也悉数死完了不是么。他不解气是他的事,关自己屁事?
总之,打不过还躲不过么,不往枪口撞就是了。
冯矩扫了眼卫督,又瞥了瞥贾掌柜,假意清嗓低咳几声:都别看了,今日有正事商议,二位若是私语缠绵,大可回屋慢慢说。
冯矩此番登门总督府,本是为开春育苗耕种,等秋里甘蔗采买数目,预算全年账目。
贾媔干脆避开卫元之灼热迫人的目光,低头垂眸快步走到上次对账的桌案前,俯身研墨,蘸笔落纸,一笔一划仔细核算起来。
冯矩看看卫督,又看看贾掌柜,索性在贾媔对面落座,接过她核算妥当的账目,细细看过,连连点头。
一旁的卫元之散漫斜倚着坐下,他眸光邪|肆,觑着贾媔粉耳垂坠,腻白酥颈,记忆又回到上元节那日,她软绵颤糯,挠人揉靡喊求救的场景。
这妖精,有事烧香,没事凉炕,分明拿他当猴儿戏耍呢。
贾媔身子微微发颤,强自顶着那人浪荡斜睨,笔下字迹在纸张上晕开一团黑,算了二遍又错了,还得从头开始算。
啧啧,还挺镇静,他特意将身体往后靠了靠,这个位置正好能窥见她那一捻捻儿的细腰。
端起茶盏嗅了嗅,里头似有似无混着她的体香气,柔而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