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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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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燕七此番登门,竟是来请她前往总督府,商议榨糖相关事宜。

此番举动,分明也是试探贾媔是否说话算数。

他能如此笃定贾媔非去不可,也是吃准了她不敢不从。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自己难道看上去就那么贱皮子,一天不被锁喉一天皮痒痒吗?

于是,她厚着脸皮,干脆扯上男女大防的幌子,更是拒绝的干脆:“温老,我已过及笄之年,男女授受不亲,制糖的诸多事宜,让陈叔前去商议最为妥当。”

这件事上找谁商议不都是一样,何必偏偏揪着她不放?

贾媔心中腹诽,索性破罐子破摔,若姓卫的执意要她的糖寮子,拱手相让便是,犯不着以身犯险。

燕七闻言面露错愕,心中暗道果然一切皆如大人所料。

卫元之确实预判了她不来的结果,其中就包括男女大防这一条。

但上有计策下有对策,卫元之干脆直接搬出来嘉平帝如今主张劝课农桑、广开糖坊的打算。

这般理由,怕是舅爷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甚至还会牵线搭桥。

随后燕七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哂笑,转而对着温博渊拱手行礼,话却沉声对贾媔说:“还请贾姑娘暂且回避片刻,卑职有要事需与舅爷单独禀报。”

你燕七想说,她贾媔还不想听呢。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有温博渊在这替她撑腰,贾媔也索性壮起胆子,昂首挺胸走出书房,大有一副俺不是孬种的模样。

怎料她人还未走到后院,奉山叔便快步上前叫住她,语重心长地劝道:“阿媔,若想在这肇庆城将你那营生趟平了这条道,你此番还真得走一趟。何况此事关乎独家制糖秘方,陈成谟全然不懂,去了也无济于事。”

贾媔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此时温博渊也从书房走出,轻轻拂开身旁的李砚骁伸出来的胳膊,面色纠结地看着贾媔,温声安抚:“阿媔啊,你且随燕七前去,放心,你表叔绝不会克扣你该得的分毫。你所言极是,他虽是你长辈却也理当避嫌,老夫向你保证,你二人绝不会单独共处一室,待事宜办妥,燕七定然将你毫发无损地送回。”

也不知道那个燕七同温老说了个甚,他老人家竟是也如此意思。

贾媔:“……”不,她不要去!

纵使心中千般不愿、万般抗拒,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最终还是只能跟着燕七出了门。

这几日她虽一直身着女装,可临行之际,依旧换上了男装,这般装扮,不过是求一份心安罢了。

和上次登府不同,未曾被门口兵士冷拒,也没被人无端灌下一肚子生普洱。

她由燕七引路,踏入一间宽敞阔气的厅堂,随后便见到了一位名叫冯矩的商贾。

此人生得白净儒雅,年过三旬,反倒比这世间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更添几分清逸风骨,更是无半点市侩气息。

冯矩是个人精子,一眼便知这位鼎鼎有名,榨出绵白糖的贾掌柜是个姑娘家。

谁能想到呢?这位贾掌柜貌若江南春水,出落的更是绝尘!

最让冯矩惊艳的是,她人往那一站,一身派头却还透着股飒爽的英气,当真是温婉与率性并存,一眼难忘。

如此气质,竟比宫里那位贵妃娘娘还胜出几分。

冯矩不知这位贾掌柜与卫督的关系,但又想到卫督能将她护在麾下,那必然不是单纯的利益往来。

别说两广的商贾想贿赂卫督,就算他露出一丝想搂钱的心思,那下头多的是想巴结的巨富商贾。

可为官之人的通病,那便是不能自降身份,也不可能与之为伍。

可如今看了这位贾掌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怕是这位卫督的用心在人身上。

冯矩更是端着彬彬有礼,举止有度的儒商做派,先与贾媔拱手见礼。

贾媔其实也挺好奇的,此人年龄该是不小,却没有蓄须,通身上下一股怪异之感。

二人话题展开就是先探讨榨绵白糖的工序流程,以及糖坊的各类成本核算之事。

涉及到专业问题,贾媔也不打哈哈,整个人专注细致,不甚熟练的拿着毛笔蘸墨开始写写画画。

不出两盏茶的功夫,核算账目条理清晰、分毫不差,精准算出冯矩所需的蔗糖产量,以及对应采购甘蔗的各项成本。

冯矩接过账目清单,粗略扫视一番,纸上字迹虽算不上工整隽秀,可各项账目一目了然。

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叹,算账之精准利落,竟比户部专职核算的官吏还要更胜一筹。

燕七捧着冯矩递给他的这份核算清单,步履匆匆地赶往卫元之的书房。

卫元之接过纸张一瞥,眉头瞬间紧锁,拧成一个疙瘩,疑窦丛生。

她原先惯用闺阁小楷写字,曾经他还感叹贾之藻在教习子女上,很有一副做慈父的派头,同他本人险劲瘦硬极重的行楷可谓是大相径庭。

写字是下意识的动作,一个人再是变化,也不会改了习性。

又是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语气也骤然冷厉,卫元之随手将纸张又丢还给燕七:“将她送回去。”

“是。”

贾媔心中本还惴惴不安、七上八下。未曾想那人果真信守承诺,待她完成账目核算,便即刻安排人送她离开总督府,并未多加刁难。

今日已是腊月廿五,再过几日便是新春佳节。

自从那日发烧痊愈之后,一直未曾前去探望陈成谟,其实她心底藏着私心,一心想寻个万全之策,跟着镖队押送一趟货物。

她心知肚明,在这个卫六叔的眼皮底下,想要光明正大地离开岭南两广之地,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若是能借着押送货物前往交趾的名义,中途悄无声息地脱身,倒不失为一条绝处逢生的出路。

心中打定主意,贾媔便不再迟疑,没有返回温宅,而是脚步一转,径直朝着韦岚峥租住的小院走去。

昨日韦岚清便留宿在韦岚峥这里,未曾家去温宅。听说是云南那头传来了书信,韦家大人已然知晓兄妹二人身在肇庆。

这事贾媔在温宅不便多问,毕竟韦岚清从未主动向温博渊透露过自己的身世,她自然也不好多嘴多舌、搬弄是非。

今日倒是恰逢其会,她也想问问兄妹二人,日后究竟有何打算。

小院里丝毫没有辞旧迎新的年节氛围,反倒透着几分冷清萧瑟。

倒是那日磕伤掉毛的大兔,伤口已然结痂,渐渐长出了细软的新毛。

贾媔看着大兔在院中无忧无虑一蹦一跳,身后落下一溜儿黑色小粪球,她居然生出一份羡慕。

这没心没肺的小生灵,只管吃饱喝足、无忧无虑,何等自在快活。

韦家兄妹正坐在院中的竹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身子,满面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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