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给惊吓出高热这一茬儿呢?
贾媔有气无力地轻叹一声,心中一片黯然,她心知肚明,往后怕是再无安稳日子可过。
旁人皆以卫六叔为靠山,唯独她贾媔不能,甚至两人之间,定然裹挟着一段不为人知的陈年旧怨。
贾媔除了唉声叹气,什么也做不了,就像昨天当了一天傻狗,被他折磨的比狗还惨的大傻狗。
另一边,总督府中,温博渊怒气冲冲赶来。
“让卫仲凛那个混帐行子给我出来。”
薛十八不敢阻拦这位舅爷,连忙上前搀扶,转头吩咐十一:“速去禀报大人,就说舅爷驾到!”
十一恨恨盯着薛十八狗腿的讨好模样,咬牙切齿。他刚从栖霞山上下来还没歇口气,就又被这个狗怂给指使上了。
却也不敢耽搁,当即转身赶往正堂。
此时已是巳时,卫元之一早便在正堂议事,连早膳都未曾用,全程只有燕七定时奉茶,未曾离开半步。
卫元之刚落笔写完奏本上最后一字,这是奏请户部批饷的奏请。
正常流程本该如此,两广总督核算两广驻军军需,造具清册咨报户部,户部核议后奏报朝廷,奉旨准拨后,下发文书调拨银粮。
可,户部不是哭穷吗?且,昨日大家明明商量好的,咱们成立剿匪小队去剿匪啊,怎么反手你又多此一举?
卫元之可不想那帮老家伙背后给他扣一个,拥兵自重的帽子,他太了解这帮人了,心眼全用在琢磨整人了。
他干脆利落把打脸后招都预备齐了,到时候皇上又可以扬眉吐气光明正大骂大街。
在皇帝面前给老家伙们上眼药多好玩儿,不光要上,还是大剌剌的上。提出要军饷是我们正当要求,你给不起就别乱扣帽子。
这也是双重保险,剿匪小队的事迫在眉睫,不容老家伙们来个拖延摆停。
不过,他也猜得到,那帮老头子要点头同意并不简单。
因为这是由下面的戍卒组成,直接听从他的部署领导。
可是听他的意味着,就是皇上手里多了兵权,而这些也正是六部九卿最忌讳的一点。
他们宁可皇上白日宣淫,海选嫔妃,浪费饷银之类的也不愿皇上染指兵权。
有了兵权,也意味着皇上就有可能是做大的那一方,这怎么能行?国家还是要靠他们六部九卿们说了算,至于皇上就维持现状正好。
“大人,舅爷已至府中,被薛十八请入您的书房等候。”十一硬着头皮上前禀报,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的燕七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他分明察觉,大人此刻心绪极差。
“哐当——”
一声脆响,茶盏被狠狠扫落在地,碎瓷四溅。燕七与十一对视一眼,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看了十一,卫元之又想到昨日被玄机子摆了一道的事。
“那玄机子老道为何临时变卦,此事你可查问清了?”
十一心中满是委屈,此前早已与玄机子商定妥当,修葺道观的银钱也分文不少地奉上。谁也料不到,那老道会突然出尔反尔,也不知抽的哪门子风。
“卑职昨儿就上山去询问了,只是玄机子闭关了……”十一还是将此事老实禀报,然后等着大人的怒火袭来。
“再去一趟,”卫元之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他的道观还想在栖霞山立足,就乖乖按此前约定行事,不得再有变故!”言罢,他猛地一撩衣摆,大步离开书案,往后院书房走去。
燕七俯首紧跟在身后,回头看向十一,满脸幸灾乐祸,悄悄做了个“自求多福”的手势,连忙快步跟上大人。
左右是他一个人挨训,总好过大家受罚,近日十一时运不济,屡屡被责,多半都是薛十八那奸滑王八货促成的。
十一还能说什么,老老实实将碎了一地的狼藉收拾完毕,人就准备再进栖霞山。
这边温博渊等待很不耐烦,薛十八将茶奉了就退了出去,直到看着大人款款而来,很有眼力架的把书房门打开。
温博渊见他进来,当即冷哼一声,不待卫元之落座,便劈头盖脸厉声斥责:“你饱读诗书,应知冤有头,债有主!当年贾之藻参奏你不孝,致使你错失科考机缘,那皆是陈年旧怨,亦是你卫家早年种下的因果。可你是非不分,黑白不辨,竟将陈年积怨,报复在一个无辜女娃娃身上,多年修身养性的君子之风荡然无存,反倒学尽了你卫家先祖的小人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卫元之未曾动怒,反倒神色淡然,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笑:“舅舅一大清早,便专程为了那丫头来训斥我?您素来教我,凡事不可偏听偏信,只看一面之词,想必是她在您面前搬弄是非,惹得您前来为她出头?”
他心中早有盘算,贾媔那点心思,妄图瞒过他的眼睛,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爬虱子——明摆着。
不过糊弄舅舅这般长者,她竟也做得出来,由此可见,这女子的心思与演技,着实不一般。
而薛十八和燕七脸色都不好看,毕竟自家大人也是朝廷命官,但是舅爷的脾气真差,一点面子都不给大人留。
倒是奉山像是一尊雕像,立在温博渊身边,四平八稳。
温博渊见他毫无悔意,更是怒火中烧,沉声喝道:“她半个字都未曾多说,可归家之后便骤发高热,卧病不起!郎中亲口诊脉,断定她是服食生冷之物、骤受极度惊吓所致,此事难道还有假?”
卫元之原本三分气,这会儿十分气!
死丫头胆子不光肥,还玩起了苦肉计。
这和在他们舅甥俩中间下蛆有什么区别?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