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未等她缓过神来,候在门外的燕七再度拎壶而入,又将茶杯斟得满满当当。
对上卫元之深不可测的目光,贾媔瞬间明白,只要他不点头叫停,这杯茶她便要一直喝下去。
“喝吧,你不是说这茶好喝嘛。”卫元之神色闲适,语气慵懒地补充道:“什么时候把你爱喝的茶都喝完,你就知道该说什么实话了。”
他这话的意思,让她交代自己的过往,可是,她也很冤枉好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即使顶着原身的躯体,也没有做过什么对卫家有伤害的事。
可就算自己说了实话,说她是穿来的,原身原来的过往和她无关,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他又会信几分?
真的是,什么仇什么怨?
贾媔木然地端起茶盏,一杯接一杯地灌入腹中,燕七也机械地反复斟茶,茶水的温度渐渐变得适口,可她的心境却愈发冰凉。
其实,卫元之没有折磨人的癖好,就算在大理寺任职时,也少有审案动刑时刻。
不用,不代表他人格高尚,刑房里的各种各样刑具折磨人,他可是亲眼见证过各种用法。
只是此刻,他就想看她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就算是铁齿铜牙,照这么灌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得全招了。
事已至此,喝就是了,不就是茶么,又不是喝酒。
“吨吨吨——”一杯又一杯,卫元之不点头,那个叫燕七的护卫就一直蓄水。
可没过多久,贾媔的身体便出现了不适。隆冬时节饮用生普,对身体的损耗远胜烈酒,她渐渐开始心悸气短,出现了明显的醉茶之症。
更让她煎熬的是,临行前多用布巾缠了腰,腰间的几圈紧紧勒着胃部,腹腔内被茶水撑得胀痛难忍。
她满心惶恐,生怕自己一会儿尿裤子。
一旁的燕七都快看不下去了,但他没有接到大人喊停的示意,也就不敢自作主张。
他着实费解,向来不近女色、对女子素来疏离的大人,为何偏偏对这个乔装成男子的姑娘如此上心。
连头挂脚的把薛十八放在外头小两年,恨不得把扬州城以及京畿各处,翻了个底掉儿,就为寻她。
可要说大人好男风这一口吧又不像,这哪里像中意人家的样子哦。
关键这姑娘确实很美,可以说是少有的美人胚子,就算是世家贵女,也少有这种白皮肌肤。只是就近添茶,晃眼的功夫,就被这姑娘那耷拉着脑袋,乱了软心肠。
他很少如此,尤其生出恻隐之心。
“大人,我喝不下了……”贾媔面色惨白,为了保住小命,干脆扯出温博渊这张虎旗,“大人,我是温宅里的,我家长辈是温老大人。”
“小骗子。”卫元之轻笑一声,完全没搭后面那句的话茬儿,“我舅舅姓温不假,但他无儿无女,哪来你这个不知哪蹦出来的后人?”
一听她终于不装了,卫元之也来了兴致,看看她还能胡诌出什么东西。
半晌,她也没端茶杯,“我是温老大人在京畿收留的。”
“胡说八道,我舅舅明明和我说,他收留的是个姑娘家,你个小子混说竟然乱攀亲。”卫元之继续逗傻狗的口气。
贾媔这会儿面色不止白,还有些红,她总不能脱了衣服验明正身吧?都已经报上温博渊的大名了,可这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不得不说这小骗子是瞎话张嘴就来,若是换一个没定力的人怕是就乱了方寸,比如眼前的燕七,那本该蓄水的茶杯,一直空着没添水。
呵,也怪不得上辈子自己能栽在她手里,试问这等绝色,哪个男人扛得住?
卫元之也不恼,手指有节奏的轻扣桌面,‘咚、咚、咚’燕七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将茶杯蓄满,也不敢在走神儿心软。
贾媔看着又蓄满的茶杯,加上那有节奏的叩桌声,让她的膀胱也跟着节奏一蹦一蹦,同时胸腔里的那刻心脏砰砰砰再次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茶刑还要多久结束,也不知道这个卫六叔和原身的过节,反正自己怕是没个好活。
甚至,此时托起茶盏的手都开始哆嗦,额头上隐隐开始冒着细汗。
她求助似的望了眼燕七,刚才还充满同情的人,此时一点反应也没有。
其实燕七也是硬着头皮生熬,他哪见过这种情景啊,就算是上次梁怜儿闯了大人书房,大人也只是冲着自己发火。
大人素来沉稳内敛,极少有情绪外露之时。
即便面对自家老爷,也至多眉头微蹙,从不轻易应允分外之事。
唯有在舅爷面前,才会稍作退让,却也皆是权衡利弊后的举动。
对上那帮朝中老头子们,至多就是嘬嘬牙花子,背后阴人而已。
哪有今儿个这样的,对着一个大美人如此欺负刁难。
就在贾媔脑袋空空,心悸的要晕过去时,外头又有一个声音禀报:“大人,舅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