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 最幸福的新娘
林二妹的墓地,在很靠后的山体附近。
百家屯的人大部分最后归属都在那里。只有极少数,还能被带回自己的祖地安葬。
一排排的墓碑并列,整齐,干净;鲜花,祭品无一缺少,可见平日里少不了人细心的照料。
一边走,林菱一边说:“村里就如一个大家庭,葬在这里,从不会缺了祭祀的人。隔三差五,大家都会自发的上这里看看,谁花儿蔫了,就换一换;谁家沾满了灰尘,就擦一擦……多少年了,已成习惯。没事儿还有上这里来唠唠嗑的……”
卿陶陶他们一路听着,再见冷森森的墓碑,也像有了温度。
林二妹的墓最为靠边。
“我替她选的。娘比较内向,在边上的话,她应该感觉更适应一些。”林菱的嘴角着噙着一抹微笑,眼底有着水盈盈的深情眷恋。
“好地方!一边看景,一边看人。姨肯定喜欢”
林菱觉得卿陶陶总是能肆无忌惮的把一切都说的理所当然。
“糟啦!”卿陶陶懊恼,“第一次见面,忘记给姨带点供品了。”
林菱和江檐生怔了一怔。
“额,不用了,那个,我娘也没办法给你见面礼呀。就算两清吧。”林菱讪讪的说。
江檐生听着两人的对答,第一次觉得自己智商不太够,竟然觉得她们说的都好有道理。
林菱抚着墓碑,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娘,我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林菱最后,说出了自己的苦恼。她内心根本就不愿意吴大鹏能够如愿。
要她自己,她是肯定不会原谅。但她不应该为母亲去做那个主,也不想让自己的朋友无端承了这份因果。
“要不,我们抽个签吧。”卿陶陶四下找寻一番,拔了两根小草。“长的那个,代表姨的原谅;反之,这话题就此终止。你帮姨来抽。”
卿陶陶儿戏般的主意让人无法反驳。
江檐生看着她随手扯在手中的两根狗尾巴草,毛刺刺的前端,佝偻着随风摆动,莫名的想起林二妹的一生,就像那随处可见的顽强生长。
“好。”林菱郑重的应下。
林菱闭上眼,卿陶陶做着准备。
江檐生看着像办家家酒一样认真的小女子,惊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在很遥远的时光中……
“呐,抽吧。”卿陶陶伸出手,一个拳头中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穗子,像小猫的尾巴,一拂一展,慵懒且挑逗。
林菱没有第一时间睁眼,双手合十,嘴唇微动,无声的诉说什么。
卿陶陶耐心的等待。
片刻后,林菱睁开眼,指了卿陶陶的左手。
“就这个吧。你看,离我娘的位置更近呢。”
侧对着林菱的卿陶陶,确实左手更靠近林二妹的墓地。
“我开了?”
“嗯。”
林菱迅速闭上眼。“我好紧张。”
卿陶陶乐了,“你不睁眼,那怎么见证结果?”
卿陶陶将左手伸到林菱近前。
林菱还是不肯睁开眼,但双手摸了上来。卿陶陶的拳头被她捧在了手心。
卿陶陶张开手。
狗尾巴草绕在一起的根茎慢慢舒展开来。
林菱触碰到,“我娘,她是原谅了,对吗?”
林菱有些情绪低落的问。
卿陶陶点了点头,才想到林菱还闭着眼呢,刚要出声,林菱睁开眼睛,已经将狗尾巴草拿在手中。
她低下头,偏向成熟的小麦一般暖色的手上,有着一道道深刻的纹理。修剪的光滑整齐的指甲缀在细长的指尖。她小心的,一点一点耐心的,将绕成一团的狗尾巴草根捋直。
轻叹,“有这么长啊……我不想带你们来,就是有预感,娘她最终还是放不下他。不情愿的只是我罢了。我再是努力做到最好,她的心,还是有一块地方是空缺着的……”
江檐生拿出簪子,递给卿陶陶。
卿陶陶接过,这才仔细看了看。就是一普通的银簪。样式普通,质地也不很纯正。
林菱接过来,一把握在手中,没分出半分眼神去注视。浅浅的在墓碑旁挖了个小坑,将簪子随意的扔了进去,又快速用土掩好。
“也罢,也算是个念想的回应了。”林菱自顾自的寻了个理由。簪子的陪伴,总好过死同穴吧,那样的话,她更怄的慌。
林菱没问吴大鹏的埋葬之地,江檐生也识趣的没有提。
往回走的路上,林菱一直低垂了头,往日的灵动不复。
卿陶陶和江檐生也无声的陪了一路。
最后快到家的时候,林菱突然出声:“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个人吗?”
卿陶陶想:生而不养,以算计得来的初衷,最后还想谋个善终,确实不值得让人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