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路寒云腿上睡过去的时暮雪，做了一个梦。

那是，他和路寒云的初见。

或者说，那是只有他自己记得的和路寒云的初见。

梦里，是熙攘的凡间。

尚且年幼的他，因为贪玩跑去凡间遇到了灰头土脸的路寒云。

那时他看这人的第一眼想法便是，够可怜的，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从破败的衣服中几乎可以看到他沾着血迹的伤口，已经发炎溃烂。

可这人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把自己可怜巴巴的抱成一团缩在小巷的角落中，好像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不会知道他在躲什么。

所以，当时暮雪走过去唤他的时候，路寒云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面对他的青涩质问，时暮雪只是伸手将他拉起来，淡淡说，“来帮你的。”

路寒云歪头表示不解。

时暮雪没说什么，带他离开小巷回到自己当时在凡间的住处，帮他疗好伤。

这时，路寒云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人说的“帮他”的意思。

虽然知道自己身上的伤不是什么大事，时间久了会自己愈合，但是出于礼貌，还是说了句“谢谢”。

路寒云的伤没过几天就好了，原本，时暮雪打算着等他伤好后和他好好沟通一番，谁知这人几乎是伤一好就消失了。

他只当那人是不愿麻烦自己便没过多追问，等他再次见路寒云的时候是在月族的登基大典，那时他才知道，原来那个可怜鬼是月族脾气最暴的路寒云。

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在月族暴露，只是匆匆一眼便离开，毕竟他本就是为了追妖兽路过的月族。若是让月族的人知道他去了月族，怕是会打起来。

再后来的几百年，他就没见过路寒云了。

梦境中的场景迅速一闪而过，平静的，跌宕的，或是无奈的，皆是他经历的过往。

直至，一声轻叹传入耳中，无奈的呢喃将他从模糊的梦中拉出来。

一睁眼便看到坐在一旁半透明的路寒云，还有他无奈的话语，“又变成这样了……”

话落，察觉一股灼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一抬眼果然对上时暮雪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路寒云一时哽住，很快反应过来转移话题，“你醒了。”

时暮雪“嗯”了一声，后坐起身，打量一番他现在的样子，问他，“你有没有感觉其他不对的地方？”

路寒云顿了顿，低头打量一番自己，慢慢眨了两下眼，迟疑道：“我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时暮雪眉毛微蹙，伸手去抓路寒云，握住他的手用力抓了抓，后去看那人的脸色，平静无比，仿佛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样。

时暮雪面色微变，隐隐猜到缘由，斟酌道：“应该是噬魂术的反噬，封闭了你的五感。”

当年的渡魂术居然被扭曲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听到这个答案，路寒云不怎么意外，好不容易亮起些许光的眸子再次昏暗下去。

不等他说些什么，感觉一股温和的灵力输过来，低眸一看果然是时暮雪做的。

随着他的灵力输入，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慢慢恢复实体，可他并没有感觉到开心。

将手从时暮雪手中抽出来，低声说，“你可以不用这样的，既然法术是针对我的，我承担其中的反噬就是。”

“不用为我浪费你的灵力。”

时暮雪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抓过他的手又输了些许灵力。

路寒云心底诧异，想抽出自己的手，奈何时暮雪抓的实在紧，抽不出来只好作罢。

过了一会儿，时暮雪才抽回自己输灵力的手，这才道：“既然我说出想和你重新合作的话，我应当拿出我的诚意。”

路寒云听到这话，慢慢抬头和时暮雪对视，那人的神色很认真，不像是骗他。

紧接着，心口传来些许痛意，路寒云抬手落在自己心口抚摸两下，暗中揣摩。

他的五感已经被封，是不会感受到这些的，除非……

除非是时暮雪做了什么，让自己和他共感了。

这个念头冒出的时候，碰巧对上时暮雪投过来的目光，他的无声已经回答一切。

“为什么……”

纵使他不怎么情愿问出这个话题，但身体的反应总是快些，待他反应过来，话已经脱口而出。

路寒云自内心鄙夷自己一句，连忙深呼吸两口气做出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平静的眸子中疑惑只多不少。

认真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我的死活和你没有关系。”

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赌上那么多，时暮雪的心思，他越来越猜不透了。

面对他的质问，时暮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似只是在回答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为什么，我想，仅此而已。”

我想。

多么简单的两个字。

路寒云一时哭笑不得，回怼的话噎在喉咙，打了个转，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化作一声干涩的笑。

就在这时，时暮雪忽然靠过来，又说，“噬魂术毕竟是当年的渡魂术扭曲而成的法术，我想研究清楚怎么彻底解决，我需要你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