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时暮雪。
时暮雪站在原地未动,掌心一翻,手心出现一本“账簿”,掌心化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一些东西。
紧接着,蛇妖面前出现一页透明纸张,上面有时暮雪刚写好的东西——蛇妖云泽为一己私欲屠杀和风镇村民,现以废其修为化为凡人为后果,罚其后生留守和风镇护安宁。
看到最后,云泽高兴不是不高兴也不是,只好沉默不语。
时暮雪料到他会有这反应,慢慢阐述,“你杀的和风镇的人太多,死了,你的债就还不了了。”
蛇妖闻言,自嘲地笑了,“还不了就还不了,我如今活与不活没有区别。”
“有。”
时暮雪给他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蛇妖隐隐感应到什么,抬头和时暮雪对视,对方依旧是那副遥不可及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是他所想不到的,“你留在这里赎罪,十五年后,你想见的人会出现。”
“你,等或是不等?”
蛇妖失焦的瞳孔慢慢回过神来,逐渐多了光亮,喉结上下滚动,试探性道:“你的意思是,我的爱人还能回来?”
时暮雪点头,“你虽杀了这里的人,但是因果有终,有些东西之间抵得过,自然会有好的结果。”
“你要,还是不要?”
一听自己的爱人能够回来,蛇妖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火速点头,“我答应,十五年罢了,我等得起,只要她能回来,多久我都能等。”
“既然如此,签下这份叩约,你和我的约定就算立下。”
“叩约一旦签订,不得违约。违约者,后果死。”
蛇妖没有丝毫犹豫,割破自己的手以血盖上印章。很快,他掌心出现一片霜花的印记,暗示着和时暮雪的叩约成。
时暮雪收回叩约,掌心凝聚一朵晶莹剔透的昙花送出,后者接下,疑惑不解,“这是?”
“你和我约定的凭证,花会在十五年后消散,到时你会彻底化为凡人。”
“那时你的心愿已然达成,在此之前,先用你妖的身份弥补你对和风镇做的一切,继续做这里的山神保护他们。”
“十五年后,做回你普通的凡人身份安稳余生。”
蛇妖注视着掌心的昙花,心中百感交集,哪怕在还没有化形的时候就听到神族叩约一事,如今自己亲自和神族立下叩约还是难以置信。
无情公平的神居然不是只会用杀来解决问题。
说实话,关于时暮雪的传闻他早就听过,他以为他和多年前神界的神都一样没有私欲,如今一看,并非如此。
他的身上,不止有神的无情,亦有属于他自己的法理。
越是想下去,再回想到自己不久前的大逆不道,他心中难免生出些许愧疚,他忽然想给时暮雪道歉。
事实上,他确实这么做了。
“神明在上,恕小妖愚笨,惹怒神君。”
对此,时暮雪只说,“你该谢的不是我,是她。若不是她让你回心转意,你的下场不会是这个。”
字字句句落在蛇妖耳中,心中惹得愧疚更甚,出于本心,朝时暮雪鞠上一躬,“多谢神君。”
时暮雪对他的感谢没表示赞同更没有表示否认,只是提醒,“做好你的本分,如果你做不到答应我的,叩约会惩罚你。”
“是。”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蛇妖对于时暮雪这位“神”的实力有了确切认知,丝毫不敢否认他的决定,应下之后就离开这里了。
自始至终,一直旁观的路寒云神色复杂。
神族叩约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神用过,时暮雪这个做法,他同样是第一次见到。
下意识地,观察时暮雪此时的神色,一眼扫过去,就和时暮雪微冷的视线对上。
随后,只听他冷声开口,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他的事情解决完了,接下来轮到你了。”
“在背后偷听那么久,污蔑他的罪,你该如何承担?心里有结果了吗?”
路寒云知道他这话不是说给自己的,不过他反应也快,一下子就想到时暮雪说的人是谁。
下一瞬,如他所想,那个在寺庙祈求神明救助和风镇的青年出现。
与所预料的不同之处,他出现后,先深深叹了口气,欣慰一笑,说,“我任凭神明处罚。”
他犯下的错,早就后悔不已,只求能够弥补,哪怕不入轮回。
时暮雪没多说,只道:“既如此便去地府吧,那里的人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做好魂飞魄散准备的青年,得知这个结果无疑不是一个“喜讯”,纵使地府的差事或许不是什么好事,他也甘愿接受。
他深深朝时暮雪鞠上一躬,“多谢神君。”
他一消失,恰好天光大亮,和煦的阳光再次落在和风镇,清风徐过,和风镇原本的模样逐渐显现出来。
和最初来的时候不一样,真正的和风镇是一座安静的镇子,没有喧嚣,只有温柔的和风。
风一过,吹起时暮雪的衣袍,发丝凌乱,暖阳一照,将他锋利的侧脸衬得柔和起来,此时此刻,倒是像几分传闻中神仙降临的样子。
路寒云微微失神,没一会儿,沉沉叹了口气。
时暮雪被他引起注意,扭头问他,“叹气做什么?”
路寒云双臂环胸,面色不怎么好看,“白来一趟,没找到身体。”
路寒云微微瘪嘴,有些委屈巴巴的。不知时暮雪看到他这样联想到什么,竟轻笑出声,后说,“全不是毫无所获,至少知道你最后去的东北方向。”
“至于轮回镜,应该会有点作用,先留着吧。”
路寒云沉默一阵,不情不愿应下这个事实,“好吧。”
他还想说些什么,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楚映楼吓他一跳,“喂,路寒云,你不能把我来这里的事情告诉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