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是这么看我的吗?”李莫愁几乎是哆嗦着说出了这句话。
“是。”陆展元回答得很是坦然,“哪怕当初你对家中的仆从再多一丝怜惜,我都会试着说服母亲请来族老为我们完婚,可是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家中的仆从都是因为家境艰难才会来到我家过活,你也不容易,为什么不能体谅他们呢?明明你也不是多么好的出身,不是吗?”陆展元反问李莫愁。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看不起我。”李莫愁冷笑着说道,“枉我昔日以为你是个多么正人君子的人,你家那些仆从哪一个不是因为我身世孤苦就欺辱于我?你娘是这样,你家里的奴仆也是这样,既然他们都欺负我,为什么我不能杀了他们?”李莫愁的声音几乎带着一种能刺破耳膜的尖锐,她那双柔媚的眼睛看着陆展元,不明白为什么陆展元没有看出当日自己的处境?反而处处维护那些刁难她的人。
“母亲和丫鬟何时难为过你?你初到家中不适应,母亲好意指派了一个丫鬟给你,只是希望你能够尽快学会如何管理庄子,能够应对可能会来参加婚礼的客人,这如何就变成了为难?”陆展元也想不通,李莫愁只是粗通诗文,俗世的规矩礼仪一概不通,他们陆家庄再怎么说都是当地一方势力,总有些东西是要去学的,否则丢脸的不只是她一人,更是整个陆家。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李莫愁虽然这段时间被毒折腾得不轻,但是总好过身体羸弱的陆展元,陆展元现在说一句话就要喘两下,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翻一些陈年旧账,柳糕顿觉头大,她其实听下来觉得两边都很有道理,她好像有点懂了什么叫不要掺合别人的家事,现在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还不好插手叫停,就连在门口守着的何沅君都忍不住往屋内看来。
等到两人终于吵累了,柳糕也乘机插话道:“既然你们彼此过日子都过得这么难受了,那当初分开其实也是一种正确的选择啊,那你为什么执念这么深呢?”柳糕好奇地看着李莫愁,想听听她的说法。
李莫愁听了柳糕的问题后,第一反应竟然是茫然,其实她也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明明是吵完架之后负气离开,但是在听说陆展元娶了别人之后她又痛苦地要命,好像整颗心都要裂开了,若要说不爱陆展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可是既然相爱,为什么在吵架的时候又各自拿着自己的观点吵得面红耳赤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确实还放不下那段过往。”李莫愁理清了思绪之后低着头说道,明明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她却害怕多看一眼。
这就不好办了啊,柳糕抓了抓头发,李莫愁这个认死理的样子到底像谁?明明林掌门和小龙女都不是放不下的性子,怎么到了李莫愁就变成了死犟呢?
“莫愁,不,李姑娘,我承认当年的事情我也有错,但是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你一直留在原地又能等到谁呢?不如放下心结,往前走去吧。”陆展元跟李莫愁争执这么久,早就累了,不过他和李莫愁相识一场,还是希望她能够放下心结,好好去过自己的日子。
柳糕敏锐察觉到陆展元似乎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起码喘气没之前大了,难道是因为情丝的主人在此?柳糕想要验证一番自己的猜测,于是率先出言道:“不如这样,李姑娘跟我一道来此也很是不易,这会儿陆庄主的面色也不太好,你们都先去歇息一番,陆庄主意下?”
陆展元不是那等非要为难的人,听得柳糕提议自然是点头答应,他只是虚弱了些许,不是立刻就要要死了,别说是昔日故人,就算是萍水相逢也犯不着这会儿上赶着去难为李莫愁,柳糕便拉着李莫愁去找了何沅君要了客房。
柳糕深知李莫愁不是那种会乖乖留在屋中修养的人,将人带入屋内后就光明正大的点上了一支安神香,李莫愁看着她的动作,她知道柳糕这是想让她别闹事,可是既然身处在自己朝思暮想的地方,想见的人就在身旁,那她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
李莫愁借口自己乏了,让柳糕进出小心些,随后躺在靠窗的小榻上用被褥捂住口鼻,听到柳糕关门的声音后李莫愁睁开眼睛,将窗户拨出一个小缝,让屋外的风吹散窗口的药,兴许是药效太过霸道,李莫愁竟然听到屋外传来“扑通”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落在地上一般。
半个时辰后,李莫愁带走了什么东西才打开窗户溜了出去,陆家庄的格局这么些年一直没怎么变过,李莫愁走在其中还有些恍惚,好像一转头就能看到陆展元还在她身旁,前方路过的丫鬟家丁让李莫愁拉回了心神,闪身躲开他们的视线。
“咦?”一个路过的丫鬟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身边的同伴问道。
“没事,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了,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头上系着红绳的丫鬟说。
“我没看到呢,可能是你这些日子帮着照看炉子太累了,眼下夫人说能救庄主的人来了,等庄主的病好了你就不用去看药炉了,夫人还说到时候让大家都好生休息几天,你也就不用这么累了。”旁边瞧着有几分纤细的同伴立刻安慰道,毕竟这些日子庄主的汤药不断,陆家庄内负责熬煮汤药的丫鬟都分了好几轮,还是累倒好些,可以说都在盼望着庄主能早点好起来,到时候大家都能松快松快。
“嗯嗯,快走吧,这参汤可不能凉了,还是二庄主好不容易找到托人寄回来的人参呢,听说是花了大价钱。”小丫鬟催促同伴赶快往主院那边走。
身后的李莫愁听完这番对话之后也跟了上去。
柳糕看着何沅君照顾陆展元,这会儿陆展元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还时常带着几分咳意,柳糕冷不丁问了一句:“陆庄主,你觉得是刚刚你跟李姑娘争论的时候身体好点,还是现在平静下来身体舒服点?”
一旁的何沅君不明所以,陆展元却是若有所思,“昔日行走江湖时曾经听闻,宫中有巫蛊禁术,能以草人咒活人,敢问阁下,我可是中了什么类似的巫术?”待气理顺之后陆展元张口问道。
“不是巫术,是情!”柳糕立刻纠正陆展元的说法,“情丝,她的情丝落在你身上,所以你们之间有孽缘。”
陆展元闻言不由得苦笑,当日今日因原来是昨日果,“这份情实在是太重了。”陆展元叹息着说道,“若是早知道会有今日,我宁愿当年就死在那些金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