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是帮人送信来的,可是你连那人的样貌都不知道,就一个名字如何去找?”误会解开,虽然孙婆婆还心有疑虑,但是她见柳糕谈吐得体,衣着不凡就认为她应该不是什么坏人,这会儿柳糕已经被招呼着一道用饭了,不得不说一幅好相貌在哪儿都是能让人放下防备的利器,更何况柳糕也是女子,孙婆婆又养育了两个女儿,自然对女子的防备心更弱。
“也不是完全没消息,只是我得仔细想想,对了婆婆,如今是哪年哪月啊?我已经很多年没在宋国生活了,这趟还想着顺便回临安城买些东西呢,此地距离临安有远啊?”柳糕并未对桌上的野菜兽肉提出什么质疑,只端起稀粥喝了一大口后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变向一边的孙婆婆问道。
“如今是绍定三年,此地名唤终南山,属金国境内,你若是要回去宋国,怕是要走好远的路,这几年金国又兵戈不断,外边乱的很啊,偶尔还有几个蒙古人落单过来打秋风,你还这样小,独身一人上路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若我去求求掌门,让她也收留你一段时间,你想清楚了决定要不要回去宋国可好?”孙婆婆听得柳糕问的问题,只以为她家祖上是从宋国流落出去的,于是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同柳糕讲了。
柳糕眨眼已经将分给自己的食物都吃了个干净,听完孙婆婆的话后道:“您可别看我年纪小,我武功且高着呢,不过贵门派要是愿意收留我一段时间,在下一定会竭尽全力回报的,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了。”
孙婆婆很是欣赏柳糕这样大大方方的女子,如今时下宋人的审美是女子当端庄娴静,恪守礼教,可是孙婆婆陪着掌门守了祖师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没觉得女子不娴静就是坏的,祖师能守住整个活死人墓不出就已经远胜那些男子许多,所以她也喜欢跟掌门描述祖师性格相差不远的柳糕,她们是这样的鲜活,好像将古墓这个黝黑的地方都照亮了一些。
“只要你不嫌弃我们这个地方就好,算算时间,掌门当是要出关用饭了,姑娘你先歇着,柳姑娘你同我来。”孙婆婆看着小龙女数米粒吃完饭,将人安置好之后才带着柳糕和盛了饭菜的食盒朝另一个石室的方向去了。
柳糕提着手中的魂灯跟着一道往那边走,半道上还问道:“敢问婆婆,我要怎么称呼掌门?可有什么忌讳的地方?她老人家如今高寿?”
“我派掌门姓林,柳姑娘若是不介意便称呼一声林掌门便是,掌门生性随和,只要你不在她面前提到道士都好说。”孙婆婆在没有烛火的地方生活习惯了,如今有柳糕的灯照着反而有些不自在,连带着脚步都慢了些,看着烛火照亮的地方,她似乎对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有些说不上来的陌生。
不能提道士?柳糕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些年看过的纯阳宫八卦小故事,什么《霸道师兄爱上我》《跟剑纯恋爱后被迫带娃》《气纯师弟竟然是养鱼高手》《掌教师弟和我不得不说的故事……
“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一言难尽?”旁边的绯素看着柳糕变来变去的表情提醒道,“到地方了,把你脸上那些奇怪的表情收一收,别吓着人。”
柳糕闻言赶紧将自己发散出去的思维往回拉了点,她跟着孙婆婆也到了地方,孙婆婆不知道在石壁上按住了什么地方,只见面前的石室门就这么打开了,柳糕看着那天衣无缝的机关,想道要是师远在这儿一定会去研究研究这石室到底是怎么建的,机关怎么看着这样朴实无华但是又非常好用的。
石室内放置着一张极大的白玉床,床上有一位盘腿打坐的老妇人,她的头发虽然黝黑发亮,可是那双眼睛中透出的阅历却暴露了自身的年龄,烛火照去,玉床反射出的光让柳糕都晃了晃眼,室内的温度比其他地方都要低上许多,细究源头,竟然是来自那玉床?柳糕心头一时有些疑惑,不过她没有当场问出来,只是静静听着主仆二人的交谈。
“孙姑姑,你怎么突然带了个人来古墓?”林掌门有些疑惑。
孙婆婆将柳糕的来历都一一跟掌门说明,最后还不忘加一句“姑娘,这位柳姑娘也是一位可怜人,我们收留她一段时间也无妨,如今龙姑娘年龄小,先头莫愁姑娘就不爱跟龙姑娘一道玩,龙姑娘如今且孤僻着呢,好不容易来了个大孩子,就当是给龙姑娘找个伴,打小龙姑娘就哭得少,就算龙姑娘将来也跟您一般不哭不笑也不闹,好歹也让她先懂得哭闹是什么样子的呀,不然将来你我走了,龙姑娘一时悲伤过度,这家里到时候又没有别人,龙姑娘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又该怎么办?”
林掌门本不欲收留柳糕,但是孙婆婆这一席话倒是让她罕见地迟疑起来,龙儿如今的样子很是符合玉女心经的修炼,对于练武是有大大的益处,可是她和孙姑姑也是人,还要比龙儿大上不少,眼瞧着都是也没几年好活了,她跟龙儿接触的少,还是习武之人,倒是对龙儿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可是孙姑姑眼见着也是六七十岁的人了,她于武功一道并不算精通,龙儿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说两人形同母女都不为过,她若是逝去,对龙儿的影响肯定是极大的,龙儿又不懂得舒缓情绪,若是情绪波动太大倒真有可能走火入魔,若是有个同龄人能带着龙儿先体验什么叫喜怒哀乐,再超脱凡俗,那岂不是对练功是大大有益?
虽然动心,但是林掌门还是对柳糕的来历带着几分警惕,还仔细盘问了柳糕祖上是哪里人,又对过户口,柳糕自然对这些问题是不慌的,只说自家祖上本是临安人,旧址就在城外牛家村,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位婶子,因着一些家族迫害的缘故,这才不得不逃亡蒙古荒漠保命,前些年运气好,家中人被平反了,他们这才乘机南下回乡,不过由于战乱的缘故一家人失散,之前她受人恩惠,现在帮人送信而来,路上不甚撞上了一个疯子,被疯子追赶之下这才不甚进入此山中,误打误撞进了古墓。
柳糕自认这瞎话编得七分真三分假,她报的地方和有些事情确实都是真实的,但是假的那些也不过分吧,这地方这么大,不是在地下就是在山里,就算胡乱闯入也不奇怪啊,反正她确实是不知道这墓道构造,不然哪儿能被困在墓里等人发现。
林掌门年轻时也跟着自家姑娘游历山水,对于柳糕说的那些地名自然也是知道的,柳糕说得仔细,细处也确实对得上,家事这些东西应当都是真的,孙姑姑也说这人是被龙儿从墓室中放出来的,虽然自己在这墓里住了几十年,但是林掌门也不能摸着良心说自己已经全然了解这古墓,毕竟这古墓也是当年自家姑娘从王重阳那个老道士手中赢过来的,只是疑心可能还有什么暗道没被自己发现,得空还是得跟孙姑姑一块儿找找,今日来的是没什么恶意的柳姑娘,明日再来的是谁就说不好了。
再抬头,林掌门就答应了收留柳糕这件事,“我门下并无什么死规矩,你在我这里就当是做客吧,待你觉得安全之后自行离去便是。”
柳糕做一礼答谢之,可能是帮忙代购布料之类的东西太多了,目光不自觉得落在了林掌门那身已经褪色的衣物上,再想起龙姑娘那身洗得褪了色的衣裳,于是对林掌门道:“我观墓中好像没有太多存粮布料,我这人别的长处没有,家中却是做生意的,对一些日用货品的挑选略有心得,若是林掌门不嫌弃,我每隔一段时间便下山去为门中大小几位采买一些日用所需,权当是我借住的房费,林掌门以为如何?”
林掌门听完这话后却是柔和了眉眼,她不是那等不同俗物的性子,修炼到如今的阶段,她对于外物的需求已经很少了,但是墓中还有两个大活人,孙姑姑如今年纪虽然上来了,但是哪个女子不爱俏?她依稀记得,年少时就算只有一根红头绳她得了都觉得欢喜,孙姑姑说不得只是嘴上不说,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谁不知道她最是关心她们这些小辈,龙儿虽然能在门下学习无上的武功,但是小女娃应该有的东西她都没有得到过,能有身新衣服穿也好。
但是林掌门又有些犹豫,她也知道多买怕是要破费,毕竟她也没有给柳糕提供什么东西,只是一处遮身的屋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