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死了。
穆念慈倒是并未表现出什么悲痛的模样,只是点了点头,第二日来汇报的花绢说,昨夜娘子院中的灯火一夜未歇。
柳糕去时,穆念慈已经沉沉睡去,唯有枕头上留下的水渍说明了她的心境。
一声叹息之后,柳糕也离开了。
这段时间倒是很奇怪,来了几个蒙古士兵,说是成吉思汗有意奖赏李萍,想将人接去草原住几天,顺便跟华筝见见,华筝也念着柳糕,柳糕还没说什么,倒是一旁的绯素先出声:“怎么有股子有去无回的感觉?”
柳糕只思考了一小会儿,便先拉着几个士兵说起了家常,不经意间道:“靖儿来中原也不过大半年,说起来不知道大汗和拖雷王子现下身体如何?不怕你们笑话,前些日子拖雷王子下江南来,他们兄弟终归是差了些运道,这些日子竟然一直没碰上,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之前竟然也没有多留着拖雷王子多住两天,只是他行色匆匆,我还未来得及让他带我转告对大汗的敬意和昔年照料的感谢。”
“大汗的身体很好,金刀驸马这次回去也是要帮大汗打下花剌子模而去的,驸马已经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所以大汗才想着封赏驸马的母亲。”回话的是个壮硕的蒙古汉子。
“唉,实不相瞒,并非婶子不想跟你们一道回去见大汗,而是婶子如今重病在身,已经起不来床了。”柳糕装模作样叹息一声,随后才用蒙古语说道。
“什么?竟然这样不巧!”传信人也是一脸的感叹的神色,随后道:“那也请让我见一见驸马的母亲,无论如何,大汗的诏令是一定要给到她的。”那人神色坚定,柳糕一时看不出来这是使计还是真的只想见见。
“花绢,去问问婶子这会儿醒了没有,能不能见见客人?顺便把今日的药给婶子带过去,若是醒了正好将药也吃了。”柳糕高声喊道。
花绢本有几分迷茫,大娘子什么时候要吃药了,但是随即看了一眼厅中那几个异族打扮的人,浑身打了个激灵,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只匆匆回了一句便往后院跑去找李萍。
李萍被花绢塞到床上时还有几分迷茫,但是听说是柳糕的主意和客厅中那些客人的身份之后李萍也仿佛明白了过来,急忙让花绢去把穆念慈的安胎药给她端来一碗,又让思燕给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粉,又拿了抹额戴在头上之后才让花绢去传话,说自己可以见见几人。
那几人到时,看到的就是面色苍白的李萍躺在床上,旁边的侍女手中还端着一碗汤药给她一点点喂,身上还盖着几张厚被褥,如今秋老虎未去,几人都还觉得热得慌,看着李萍如今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也不再怀疑李萍病情的真实性。
那人转身出去,对柳糕遗憾道:“既然如此,我等一定会将消息传递给大汗,长生天一定会接纳额格其的灵魂,保重。”
柳糕也慎重地回礼,几人军务在身,不便在柳家耽搁,柳糕只让人准备了足够的食水之后便送人离去了,心里只有些不安,成吉思汗真的只是对草原那边的土地感兴趣吗?虽说外邦人可能考虑不了那么多,但是方才他们透漏的消息来看,靖儿定然是在军中表现得英勇无比,不然成吉思汗不会有来接走李萍的举动,这看着不像是封赏,倒像是扣押质子!
念头一出,柳糕的心就开始狂跳,若真是如此,那他们说不好得换个地方安家了。柳糕凝重的神色影响到了一旁的绯素,绯素出声问道:“怎么了?神情这般严肃,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是想到了什么?”
柳糕慢慢将肺中的气呼出,道:“咱们怕是得搬家了。”
绯素在身后追问,柳糕却开始盘算起自己应该将李萍安置在何处比较合适,不想李萍竟然也来了,她将面上的铅粉洗去,满脸平静地坐在柳糕身边道:“今日那些人是来带我走的,对吧?”
柳糕被吓了一跳,听到这个问题后只是叹气,最后才点了点头道:“我估摸着靖儿应当是在军中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而且靖儿迟迟不肯与华筝公主成婚,这么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放在身边重用,怕是大汗也用的不安心,靖儿自幼纯孝,将婶子你拿下,对大汗来说也算是有一张能辖制住靖儿的底牌。”一边说还一边摸着绯素的羽毛。
一旁的绯素也安安静静听着,这是人和人之间的博弈,是它在昆仑和天上都听不到也看不到的东西,多了解一些对它来说也是好事,而且这也并不是单解释给李萍听的。
李萍当即做了决定:“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之前跟亲家讨论婚事时,亲家曾经说过,不想离蓉儿太远,咱们就搬去桃花岛最近的海岸边上,我就不信他们还能通过谁将咱们的底细都挖出来!”
柳糕听后也不再犹豫,第二日就找了人要买舟山附近的土地房屋,那些中介听后只摆手,说他们只做本地生意,那些地方只能去当地买,柳糕微微叹气,家中老的老小的小,一时之间她根本就不能脱身,但是总得想个办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