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娃从不怀疑柳糕的话,柳糕又吩咐几句之后便让高娃自己去忙,她则是转头回屋着手收拾要带走的行李。
“唉,一晃竟然在这里都待了这么多年了。”绯素停在窗台上感慨。
“是啊,不过想想,我这些年入定修炼的时间居多,其实也没什么时间流转的概念了,只觉得不过是醒了三十来次一年就这么过去了,恍惚之间我总觉得靖儿还是那个矮墩墩的小娃娃呢。”柳糕搬出一口大箱子,开始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你喜欢这里吗?”绯素扭头看着柳糕问道。
“嗯?喜欢?倒也说不上吧,只是不讨厌。”柳糕手上的活计停了一下,仔细思考一番后说道:“这里的环境很是开阔,人少马多,地广人稀,起初那几年还是挺无聊的,但是渐渐就不无聊了,有好多好多事啊。”
“那你是觉得有事做就不算无聊?”绯素追问。
“当然不是,事情将生活填满也很无聊,那我自己找的事情就不一样了,我怎么样都乐意干下去,这样时间的流逝对我来说才不是什么需要关注的重点。”柳糕打断了绯素的想法,“你想啊,是我天天逼着你用灵力帮我燃火融铁的时候你开心,还是我做首饰的时候你顺手用爪子抓的时候开心?那不一样。”
绯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十日后,柳糕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又霍霍了附近的树林,弄了个需要两匹健马才拉得动的马车出来,但是郭靖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
难道是吃了败仗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柳糕暗自在心里嘀咕,呸呸呸!自己乌鸦嘴说什么呢!肯定是报信还没跑过来。
李萍看不懂柳糕心中的弯弯绕绕,她只是欢欢喜喜收拾东西,等着儿子回来之后便跟柳糕动身回家去,甚至还抽空给郭靖缝起衣裳来,郭靖习武费衣裳,李萍便收了好皮子来做衣裳,这样结实又好看。
一个月之后,郭靖带着封赏和疑惑回到家中,他和小时候一样,敲响了柳糕的房门,柳糕让他进去,郭靖先是说了一些封赏的事情,最后才吞吞吐吐说道:“姐姐,我不想娶华筝,可是大汗一定要将华筝许配给我,怎么办啊?”
柳糕将灵力灌在指间给绯素梳羽毛,听到郭靖的问题后,反问道:“那你以后还想回草原生活吗?”
郭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不回草原还能去哪儿呢?
“我知道你师父跟别人有过约定,让你在十八岁这年去嘉兴醉仙楼同人比试,你也知道,李婶本就不是草原人,她终归要回去南国的,所以我们准备在你走后也去南国。”柳糕看着还懵懂的郭靖说道。
“你还记得李婶以前跟你说过的,你老家在哪儿吗?”柳糕问郭靖。
“记得,在临安府牛家村。”郭靖赶紧点头。
“好,我们最后落脚的地方就在临安府牛家村,你若是复仇成功,便带着段天德的头去临安城外西湖畔祭拜你的父亲,那是若是还有要事便留下文书在你家的老宅里,我跟李婶看到就明白你来过了。”柳糕对郭靖说道。
“那华筝……”郭靖听明白柳糕的安排了,但是对于大汗赐下的婚事他还是没什么想法。
“唉,靖儿。”柳糕叹气,“你这一趟去宋国,也是为了长见识,你既然无心迎娶华筝,便早早去找拖雷,你安达的脑子一直很活泛,你怎么就知道华筝愿意嫁给你呢?若是华筝也不愿意,你也不愿意,你安达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搅黄了这事,这不比你在这儿找我想办法来的快?”
“再者,若是你以后还想回到草原上,你回来就安心跟高娃经营客栈,碰到什么喜欢的女子,两相欢喜便结为夫妻,实在碰不到,华筝也没着落,就跟华筝凑活,若是你在宋国碰上了,你们俩就商量以后去哪里生活便是了,这都算你将来要考虑的事情,这些事情看着离你很远,你不用现在就想明白,以后你若是碰上了,你就会去想我跟你说的这番话。”柳糕再次语重心长说道,这老东西忒不要脸了,竟然舍得用自己的女儿来套靖儿,难怪华筝待他尊重有余,亲密不足,换她她也不乐意。
“你记住了,你母亲尚在人世,你父亲已经走了,跟你结亲的那家又生的是个小子,没人能强制你娶谁不娶谁,李婶肯定是乐意你娶个你喜欢的,你到时候想娶谁就娶谁,不用被铁木真他们的命令束缚,他们又不能代替你过日子,少听他们的瞎话。”柳糕说起这事都觉得闹心,人家过日子的人自己知道要跟谁过日子,没听过强凑成怨侣啊?索性天地君亲师,铁木真算不得郭靖的君王,那几个师父也越不过李萍去,这件事只要李萍不同意就白搭。
“现在去收拾东西吧,你那七位师父不进来歇一晚?今日店中还没歇客呢,有的是房间。”柳糕拍了拍这个大小伙的脑袋,让他将几位师父都请进来歇脚。
“哦哦。”郭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只是被柳糕推出去招待师父。
第三日,郭靖就带着李萍给他收拾的细软包袱跟师父他们南下而去。
“李婶,咱们也该走啦!”柳糕坐在马车上远远对李萍喊了一声,李萍将最后一点事情给娜仁交代清楚后就应了一句。
“掌柜,你日后真不回来了吗?”娜仁的头发也白了几分,当年那个明艳的草原女子用那双多情的眼睛看着李萍问道。
“娜仁,我要回家啦,以后这里就全都拜托给高娃,你一定要好好的,别哭,啊!”李萍的声音透着轻快,“我们汉人都在家乡出生,死后叶想葬回家乡,我如今也不再年轻了,我想回去,看看家里。”
“掌柜,你一定要好好的。”娜仁的声音渐渐哽咽,她不懂,但是她看得出来李萍的心不在草原,所以她只有祝福她,身后的阿古拉紧紧抱着妻子的肩膀,娜仁将脸埋入丈夫怀中,阿古拉感受着胸前衣物传来的湿润感。
李萍拍了拍娜仁的手,“一晃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觉得你笑着好看,真不回头看看我?我就要走啦。”
娜仁悄悄将眼泪擦干,转过身来看着李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快去吧,再迟怕是今晚找不到能安全落脚的地方啦。”
李萍对着娜仁挥了挥手,向柳糕走去。
柳糕正在驾车,却听见后边远远的传来一阵歌声,声音嘹亮,曲调却柔和,李萍闻声推开车厢的后窗,眼角也滑下泪珠,她曾经夸过娜仁的歌声好听,娜仁喜欢欢快明亮的歌曲,这样的温柔的歌声都不像她了。
“娜仁啊,三清祖师,希望你们能保佑娜仁一家能够平平安安,不用再遭受战火的纷扰,能够跟阿古拉白头偕老。”李萍关上窗户,在心中默默许愿道。
柳糕听着车厢内的动静,意外的没有多言,绯素也安静的落在前方的马匹上,这一刻不仅是李萍在送别多年的友人,柳糕的心里也升起一种怅然,好像是强行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这种感觉让柳糕没办法用言语表达,只能远远回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