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到处较为空阔的路口,她看着前方的暗河,喉间发紧缓缓地撩起眼。
浮灯的光亮下,河对岸隐隐可见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
刚刚来追他们的,就是这批人吧。
她抿了下唇,要不回去了,这边一点没有菩提雪的气息,也许它在祠堂结界之外。
她感受着腕间的灵丝转身回头,但刚回头,身后便响起似有若无的呜咽声,
她浑身一颤脑中变得空白,本能地拔腿就跑。
“……”
江照妄瞥了眼那处,只是风穿过峡道发出的声音而已。
这么胆小,还自己跑出来找灵材。
上官泠跑回原处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她扶着石壁躬下身子,喉间腥甜心跳突突的发疼。
她还在大口喘着气,侧下方的人忽地睁眸,她对上血红的眼眸,心脏被吓到又重重一跳,连着呼吸也止住。
他清醒了吗?
“你在做什么?”
惯常的语调,少年缓缓站起身,除了眼睛看不出别的异常。
上官泠浑身松懈下来,侧过身子结实的靠在石壁上,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我刚刚出去看了圈,没找到菩提雪和出去的办法,你的眼睛是怎么了,变红了。”
江照妄抚上眼眸,似是毫不在意地说:“变红是入魔的前兆。”
上官泠咽了下口水,喉间发紧:“那,那怎么办?”
那个毁容得连眼睛都看不清的人,她没注意到是不是红的。
她也没找到菩提雪。
江照妄侧过脸,和少女四目相对,似笑非笑地问:“还能怎么办,我找办法解决,在此之前,小师妹会替我保密?”
上官泠乖巧点头答应,迟疑地看向那根本看不出瞳孔的红,“可你眼睛的颜色……”
江照妄只一闭眼,再睁开时血色褪去。
上官泠愣住,随即绷起小脸认真地看他有没有异常,直到确认和平时一样,她眉头放松安心下来,却见对方微微眯起眼,唇角上扬,张扬又温柔。
她浑身一颤,热意窜到头上,慌乱地垂下眼。
周遭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若有若无的交织着。
她勾了勾手指,想转移注意力,霎那间肋间骤痛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她缓缓弓下身子,沿着石壁朝下滑。
“呜…”
少女咬着下唇,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眼睫上的水意溢出,倔强地挂在上边。
江照妄默了几秒,从上至下望着缩成一团的人,他蹲下身子凑近,将那张脸上的痛意尽收于眼下。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她病发了,她似乎每次都没有大声的哭闹,甚至连泪水都像是要忍住一般,也许是没力气也许是……
她似是感觉到有人,下意识又朝里缩了缩,本就清瘦娇小的人变得更小一团。
江照妄心口像是被小刀刺了下,他手刚抬起又落下,第一次称得上温柔地问:“你的药呢。”
上官泠意识快要涣散之际,隐隐听见一道声音,她茫然地睁开眸子,喃喃地问:“什…么?”
江照妄想起她似乎每次病发都是生熬过去,他拿出一瓶药,瓶身散发着金灿灿的光。
他对上那双涣散布着红丝的眼眸,目光渐渐落在被血润染得红艳的唇上。
他抚上那处,少女颤栗地往里缩了缩。
指尖沾上黏滑微凉的血,他双指夹着药往唇内塞去,贝齿被他用力地分开,有些不知所措地垂在他的指背上。
药推到她舌上,“吞下去。”
可她似乎是没理解,仍愣愣地半开着嘴,舌尖轻抵着他的指尖,想推出异物又没力气。
他轻抬抬起她的下巴,再往里灌入一点水。
少女舌间一动,那两颗药被咽下去。
他的指尖也早被润湿,碰着温热的舌尖,他只轻轻地动了下,没有抽出来。
上官泠本能地咽了两下,一股暖流从心口漫开,稍稍驱散了几分因痛导致的无力。
她意识恢复了两分,感觉到嘴里的异物,怪异地朝外推了推,但那存在纹丝不动。
“咬吧。”
江照妄语罢召出灵力潜入少女肋间根骨外,黑雾发狂般拍打剐蹭着那莹白脆弱的根骨。
小巧的骨头上,几乎没有一寸是完好之地,其中有一处,似乎常年被剐到,那道伤痕已经有一寸深,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他不自知地抚上自己根骨处,却见黑雾中最厉的那一缕,精准地剐到那深痕。
“呜。”
少女喉间发出一声呜咽,头猛地仰起身子僵直,与此同时,他双指传来尖锐持久的痛。
江照妄视线落在那纤长的眼睫上,上面的水珠颤巍巍着沿着脸颊滑落,他下意识接住。
指腹被那一滴泪凉到,他摩挲着那水意余光瞥见少女十指紧攥着,单手将那两只手掰开,再握上他的。
直到许久,少女浑身一软,瘫在地上,贝齿也卸了力,眼睫湿漉漉的糊在眼周,呼吸几乎不可闻。
他紧盯着惨白又布着水意可怜兮兮的脸,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一闪即逝。
换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