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辛是在异常痛苦中醒来的。

肚子里有什么正在抽搐，从肚脐眼往上蔓延，直到口腔，都有一种苦涩和空虚感。

无论是四肢还是躯干，都软绵绵地使不上一点力气，她从床上坐起来时，在昏黄的光线里头晕了好一阵子。

“这哪儿啊......”

她眯着眼睛左右看，床头柜，斑驳的墙，黑色小巧电视机，一张圆桌一个凳子，这就是所有的陈列。

跟她住过的两位数宾馆很像。

或许应该再思考一些别的事情，但身体的不适让她懒得动脑，虽然难受，但这种感觉很新鲜，千万年里她从没体验过。

嗵——！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将她思绪拉回，转头看，那声音又没有了。

巫辛踩在地板上，灰尘厚重到有些滑腻，她嫌弃地收回脚，在柜子下找到一双没好到哪里去的香蕉拖鞋。

确实是香蕉拖鞋，亮黄色，上面排列着褐色的大小点。

门外又细细索索起来，隐约间，能听到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她拉开门，那人顺势倒在门缝间，长发散落在地面，缠上细碎的线头和尘埃。

门外有缓慢的脚步声，面色苍白的人扶着墙行走，有人发出无力的呼喊：“好饿，谁给我点吃的......”

于是巫辛懂了，她现在的感觉叫‘饥饿’。

地上的女人站起来了，脚步蹒跚又急速地奔向巫辛刚取鞋子的床头柜，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盒银色包装的小饼干。

咔嚓——

咀嚼的声音只响了三两下，她就急躁地用力吞咽，因为喉咙干燥，加上饼干碎屑刮擦，她开始疯狂咳嗽，喷出混杂着黄色的唾沫在墙上。

“......”

巫辛思索着看了眼满墙斑驳。

吃完东西后，女人的理智值大概回升了一些，她起身看向巫辛，眼神里夹杂着心虚。

“好吃吗？我的饼干。”

“啊......”心虚转变为局促，然后又变得理所当然，“都是这样的...刚才，我的也被抢了......”

“那你就抢我的？！”巫辛瞪大眼睛。

“......”

“对不起......”

女人试图给自己找补：“我...我带你去找吃的吧，我叫陈熙宁，你呢？”

两人结伴走出房间，走廊上，零零散散着虚弱的男女老少，他们四处走着，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但目的只有一个......

“虽然吃了饼干，但我感觉，如果再找不到正儿八经的饭，肯定很快就会变虚弱。”陈熙宁看向巫辛，明明没有吃东西，但她一点都没有饥饿的样子。

好奇，但是不敢问。

前方拐角有很多人正在排队，巫辛走过去，电梯刚好到来。

门开后，她和十几个人一起挤进去，他们现在在第五层，总共有20层楼，没有任何指向楼层内容的提示，因此每一层都有人按亮了。

陈熙宁有些踌躇，她看向巫辛，希望她来拿主意。

巫辛想着现实中那家餐厅，随口说了个‘二楼’。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有人问，但无人回应。

那诡异的场景众人还铭记在心，但不说话不是因为这个，而是‘饥饿’。

饥饿会让人失去力气和思考能力，满脑子只剩下寻找食物一个念头。

门打开，外面是空无一物的走廊，看不出是什么地方，有人陆陆续续走出去，电梯继续下降，又打开，又有人走出去，直到二楼。

陈熙宁其实比较想去一楼，目前来看，他们正处于酒店内部，一楼肯定是大厅，从大门出去，外面还不是到处都是饭店。

但她没有这么做，是因为心里隐隐有个念头，一切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万一呢......？万一这一犹豫，错过逃出去的机会呢？

叮——

二楼的门打开了，巫辛拉住发呆的陈熙宁，将她扯出还剩7、8人的电梯。

“诶......”

陈熙宁回头看，电梯门正在一点点关上，惨白的灯光从上方照射在每个人的头顶，在他们眼下打出三角形的阴影，佝偻的背，抵在一起的肩膀，冷冰冰的空气。

2、4、6...8......10？

不对！

刚才没这么多人！

巫辛已经闻到空气里的香味了，她一扭头，看到一张玻璃大门，旁边挂着牌子‘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前台面带笑容，还在招手示意。

“是自助餐。”陈熙宁也看到了，几乎是下一秒，她的肚子立刻咕嘟咕嘟叫起来，脑子里的恐惧再也顾不上去想。

是错觉吧。

“两位吗？”前台面带笑容，“有午餐券吗？”

“没有。”巫辛说道，“送两张吧，住好几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