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矮小的木门被拉开,巫辛闻到一阵阴冷的气味,那种不通风,汗味混合痛苦交织的气味。
黑暗,几乎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包括自己的脚下。
软软的,不算坚硬的触感。
巫辛搓了团火球,抬腿踏了进去,顿时,眼前以她为中心明亮起来,这是一个土做的屋子,高不到两米,垫脚就能触碰天花板,地面是土地,被压得夯实稳固。
门自动关上了,四面没有窗户,也没有灯,被关进来的人无法判断时间。
或许白天能通过门缝看到几丝光明。
远处墙角落着几颗黑色粪便,细细的长条,不像是人类的,再往旁边一点,是一张矮床,上面铺着洁净的床单,至少表面看不到任何污渍。
巫辛往前凑近几步,鼻尖闻到一丝淡香,像是衣物的清洁用品。
应该是最近一两天新换的。
她转身去看对面的墙,鞋底却好像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团乌黑的头发。
扭曲杂乱,像是被人狠狠地从头上揪下来的,每一根都很长,有个八九十厘米,但齐染说上个关进来的是男人。
他们这一行人里,好像也没有头发这么长的女性。
包括巫辛头发都没有这么长。
门外远远传来细琐的脚步声,巫辛不动声色地将五指收拢,于是屋内重回漆黑。
“......”
死一样的寂静。
“嘻嘻嘻嘻.......”
突兀的笑声在黑暗里充斥,巫辛眨了眨眼,眼前突然冒出猩红色,分散的,遍布视线各处的小点。
它们闪动着,一点点汇聚起来,变成几条飞舞在空中的半透明虫子,细细长长,有些像头发丝,无聊地自由地到处乱爬,她转头的时候,那东西跟随着她的视线转动。
“在眼睛里?”巫辛伸出手,细细地抚摸眼球,指甲扣到一块凸起的地方,她伸出拇指用力扯,那东西却像是连结着无穷无尽似的,拉出来一条还有一条,她将它们接连不断地扔到地上。
如此几十次,地面黏糊蠕动的虫子越来越多,她终于抓住最后一只——
富有弹性,散发出温暖热度,在掌心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将它举起来,借着光芒凑近看,然后,她突然感觉脑袋发晕。
咚—咚咚——!
那根本不是什么虫子,而是一颗浑圆的眼球,瞳孔里散发出淡淡荧光的浅褐色,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
“小九!”
巫辛猛地将眼球扔出去,她转身看,门缝被推开了几厘米,蜡烛的黄光持续不断地散发热度。
“小九,你没事吧?我敲门你没听见吗?”女人只露出举着蜡烛的胳膊,整个身体还在门外。
巫辛盯着那忽闪的光芒,意识到刚才的所见全都消失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火光熄灭后?这屋子没有光就会出现刚才的画面?
“娘,你这屋里没灯吗?”巫辛说道,伸手去够女人的蜡烛,对方却像有眼睛似的,将胳膊收回了一些,刚好让巫辛够不到。
“这屋子当初是用来装杂货的,”女人说道,“你爹当时穷,家里安不起电灯。”
“好吧,那你把蜡烛留下,我怕黑。”巫辛看了眼因为晃动一时飘忽不定的蜡烛,那光变得小小一团,影子倒映在墙上,旁边就是巨大无比的她。
女人没回应她这句话,但将胳膊又往回收了一点,只露出半截手腕。
“小九,你是娘最爱的孩子,娘不忍心看你受苦,去给你爹道个歉,求他饶了你吧。”
女人开始絮絮叨叨,巫辛则心不在焉地在屋里四处走,借着蜡烛的光芒无聊的打量。
土墙上有指甲凿过的痕迹,从一侧到另一侧,几米长,断断续续,有的深有的浅,划到最后,灰扑扑的墙上还有褐色的血迹。
因为颜色相近,不仔细看甚至有些看不出来。
“娘一直希望能有一个懂事的女儿,你虽然不是年纪最小的,但是他们里面最有自己想法的,娘知道,虽然很多时候你不说,但你脑子里肯定有很多不一样的想法,你爹他虽然那么对你,但他也是为了你好,如果他不拿出当长辈的样子,家里谁还信他?服他?他怎么当这个一家之主。”
“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样子,小九,等再过几年,娘给你张罗门好亲事,你嫁人当媳妇儿了,你就知道了,像你爹这样的男人不多,他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比谁都在乎你们这些儿女。”
“过几年?”巫辛转头,“我不是过几天就要嫁了吗?”
女人突然沉默起来,巫辛抬腿朝她走,就看到那发黄的手掌突然往回收,连带着快速闪动的蜡烛一起。
几乎是一瞬间,门那不算大的缝隙就合住了,屋子重新回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