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染和铃儿把村长送了出去,回屋后,卫大栓坐在桌子主位,女人站在一旁,另外几个没参与‘村长案’的人也回来了,大家都安安宁宁坐在凳子上,好像在等待审判。
“刚村长说的,爹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也有些道理。”卫大栓没提村长脸的事,“卫八是村里牛气哄哄的地主,他家儿子卫栋梁我也见过,长得人高马大,戴个眼镜,斯斯文文,一看就前途无量。”
“要是他不愿意呢?”齐染弱弱地说道。
卫大栓狠狠地剜了齐染一眼:“咱们家虽然是农民,但在村里也是有话语权在的,他没道理不愿意,至于村长那小子,确实是不配,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屋内的光线越来越暗,眼看就要看不清人脸了,女人默默拉开一旁的灯:“开饭吧。”
她的声音很小,整个人的存在感也几乎不可闻,巫辛却敏锐地听到了,她挺直了背,开始激动地等待。
饭菜被一道道端到桌上,有荤有素,甚至荤菜更多一点。
女人始终站在一旁,看着一桌人大快朵颐,齐染随口说道:“娘,一起吃吧。”
女人摇头,她也没有再劝,事实上,之前也有人劝女人一起吃饭,但她都以自己在厨房吃过了为推脱。
然后,大家习惯了她站在一边。
“一会儿你们几个女儿给你娘帮忙,收拾收拾家里。”卫大栓往地上吐了块骨头,“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做事情勤快点,当娘的也多给女儿教教,别到时候去了婆家啥都不会干。”
“爹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小妹们的。”田虹笑着说道,“他们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趁年轻,早点嫁人的好。”
铃儿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开口:“年轻为什么就要嫁人?”
“年轻才能挑个好夫婿。”田虹说道,“等你老了,就嫁不出去了。”
“我不需要嫁人。”铃儿赌气说道。
田虹看了眼冷少,语气怪异:“你还年轻,容易犯错,姐不跟你说,等你到姐这个年纪就懂了。”
铃儿做出干呕的表情,卫大栓咳了一声,她瞬间老实。
吃完饭了,男人们被卫大栓叫出去,一行人在院子里吞云吐雾,听他们聊天,巫辛才知道烟在这里是个稀罕物,也是他今天心情好,才会掏出来跟几个儿子分享。
“你们长大了,以后是我老卫家的顶梁柱,爹老咯。”
厨房里,女人上上下下忙碌,又是擦桌子,又是拖地,田虹帮了会儿忙,以有事为借口带着年纪最小的妹妹离开了,齐染看着是在帮忙,实际上捡个菜叶要花五分钟,还动不动说累了坐着休息会儿。
铃儿在门帘缝隙盯着院子里的冷少,他不会抽烟,被熏得不停咳嗽。
常念微在厨房里四处翻找,也不知道要翻个什么东西出来。
没有人在认真地帮女人打扫卫生,包括巫辛,她打着瞌睡,翻出手机开机看有没有信号。
心痒难耐想玩一局消消乐,但看着右上角‘55’的电,她还是理智选择关机。
女人清理好饭菜残渣后,又到水池清洗碗盘,然后倒垃圾,摆好椅子,收拾用过的锅碗瓢盆,一通忙碌下来,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巫辛还坐在椅子上盯着她。
“没事,娘都习惯了,”女人笑着看她,“以后你们找个好夫婿,别像娘一样,就是对娘的最大报答。”
“你能得到什么?”巫辛问。
“娘不求回报,咱家的姑娘各个聪明漂亮,值得最好的男人,娘跟你说实话,你爹找的那几个,娘都觉得差了点,要说咱们村里最厉害的......算了,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厨房的灯被熄灭,房间里的灯也一个接一个熄灭,没一会儿,整个一楼只剩下院子泛着蓝光的灯,见其他人都离开,巫辛也转身上了楼,但走到一半,她突然想到手机落凳子上了。
嗒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她下了楼,才发现院子的灯被熄灭了,角落的垃圾桶散发出食物的腐臭味,她借着隐约的月光,在凳子上搜寻。
“找到了。”巫辛心中一喜,伸手抓住手机的同时,听到一边房门被打开的吱呀声。
女人露出背影,长发在脑后绾了个结,她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脚步不快不慢地转身走去,身影隐没在漆黑的房檐下,她消失后没几秒,后院突然传来‘嗵’的声音。
巫辛有些好奇,于是按住手机开机键,借着方形屏幕上的一点点光,摸黑走到后院。
那沉闷的声音又出现了好几次,给巫辛前行的方向提供助力,她在堆满杂物的后院左饶右绕,停下脚步后,眼前是一个深色半人高的木门,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点蜡烛的暖光。
有风吹来,一边的蛇皮袋发出沙沙的响声,挺起身打了个滚,盖住花盆里奄奄一息的不知名花儿,月光隐没在云层下方,天又黑了一些。
巫辛伸手,却发现门上没有把手,于是她指尖向上做出‘推’的动作,在掌心整个挨住门的同时,听到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呜呜.....呜呜呜.......”
这声音幽怨悲伤,缱绻缠绵,仿佛积攒了无数的委屈。
于是巫辛将手收了回去,脸上表情怪异,能哭的地方,只有厕所和没人的破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