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往前跑着,铃铛一直在她掌心响,她穿过拐角,眼前是民宿的路,她甚至能看到二楼亮起的灯,但她鬼使神差地放缓了脚步。
于是,她看到黑暗里站着一个后脑勺突出半米,浑身歪歪扭扭的怪物。
它好像察觉到什么,突然回过头来。
于是陶然只能转身往后跑,跑到村民摆摊的小道,躲在两个下棋稻草人的桌子底,用棉花将铃铛堵住,避免被怪物发现。
她不敢去看,只能蹲在这里听,心里祈祷怪物没过来,或者是往另外一边走。
雨点淅淅沥沥,陶然知道脚步或许会暴露自己的位置,所以特意贴着墙走在铺了砖的路上或是草坪上,这样一来,就算怪物再聪明,也只能看到突然消失的脚印。
啪嗒——
有脚步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大概是刚好踩到一滩水,才能发出这种带着些清脆感觉的声音。
脚步声还在继续,一声、两声、三声......
陶然浑身湿淋淋的,睫毛上都是发丝滴下的雨珠,但她不敢去擦,唯恐发出一点点声音。
心跳声,是不是有些吵了?
怪物会听到吗?
它们的听力也是靠耳朵吗?
和大蜡蛾相比谁的听力更好?
就在陶然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的时,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脚步声消失了。
“不会又来一次刚才的抬头杀吧?”陶然想咽口水,但嗓子干的像是枯死的仙人掌,一点汁液都没有。
她看到身旁稻草人的脚,没穿鞋子,长长的钝钝的,像是一个肥皂盒子。
这是个小孩稻草人,他低着头,一只手托住下巴,从桌下的角度望过去,隐约能看到一点他嘴巴里的煤炭。
煤炭,黑色的煤炭。
在夜晚里,像是荧光在闪动。
“闪动?”陶然浑身的血液都凉了,煤炭是不会闪动的,那闪动的,分明是刚才见过的黑白色的小点!
咚——
石桌被掀起,雨点毫不留情地落在陶然身上,她连滚带爬朝民宿拐角跑去,难怪刚才躲墙边会被发现,那些稻草人里有怪物的‘眼线’在!
“我要立功了!我要抓住小老鼠啦!”苍老的声音咯咯咯笑起来。
陶然听到了身后不断逼近的脚步,吓得魂都要飞走了,她将手伸进裤子口袋,想寻找一丝希望,刚从净水那里拿来的东西她还没看是什么。
掌心传来刺痛,借着一户人家窗子里透出的黄光,陶然看清了,那是一把......
牙签。
“什么啊!!”陶然用力将牙签扔出去,刚才净水就是用这玩意儿刺死那颗红点的?也太儿戏了吧!
牙签落在土地上,噌噌噌地插了一排。
这牙签确实派上用场了,因为老奶怪物从旁边路过看到了,瞬间变得怒不可遏:“你这丫头真是浪费,这么好的牙签就这么扔了!”
“......”已经是怪物了,还这么节俭吗?
老奶怪物整个发狂,身体咯噔咯噔越跑越快,追上陶然跑到她身侧,空无一物的口腔一点点张大,上半张脸夸张地缩到脑后,眼睛还在竭力看向她。
“要被吃掉了。”陶然在脑海里陈述这句话,她抬起头,看到那间亮着灯的民宿。
这一整栋楼,只有那间房子亮着光,别的地方都一片漆黑。
“算了吧,已经尽力了,能抵抗这么久都很厉害了。”陶然在心里想到,却还是拼命蹲下了身。
怪物堪堪扑空,嘴巴磕在一起,陶然借机深吸一大口气。
“巫辛!救命啊!!!”这是她这辈子最大声的一次。
从小到大,陶然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声音大点’,她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说话时声音又细又小,她试着像其他人那样大声说话,却被淹没在无数人声中。
于是她放弃了。
只是今天,她突然觉得二十多年的养精蓄锐,就是为了这一刻。
“救命!救救我!!”这句话已经带上了哭腔,她闻到口水混合着腐败内脏散发出来的恶臭,然后,她感觉身后传来一股大力。
“死怪物,离陶然姐远点!”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条粗大的黑色尾巴直接将老奶怪物抽飞。
“真是你啊。”巫辛看着眼睛鼻子红成一片的女孩,“我和企鹅在表演节目那儿杀怪,企鹅说听到你的声音了。”
陶然知道巫辛说的是哪儿,那是通往陨石坑的路,离这儿少说有个一两千米。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企鹅露出尖爪,对着地上的老奶一阵猛掏,直到爪子勾到红色小点,才狠狠的一屁股坐爆。
“老板,我弄死它了!”企鹅嗖嗖嗖地从阴影处跑过来,“那红虫子果然在她右侧身体里。”